"还有,你们这是什么样子?成何体统?"
下面的大臣们面面相觑,身上的水止不住往地上淌,慢慢汇在一块儿,形成了一股水流,在朝堂的地面上流淌。
没人敢说话。
最后还是周明远站了出来。
"启禀陛下,午门前积水,臣等过来时,水深及膝,实在难行。"
"积水?"皇上皱眉,"怎么会积水?"
"陛下,午门前的明渠淤堵严重,偶遇大雨,排水不畅,故而积水。"
周明远心里有些奇怪,皇宫周围的排水管已经是整个京城最畅通的了,他来上朝的这一路上都没有碰到积水,为什么偏偏午门这么严重。
"排水不畅?"皇上的声音冷了几分,"工部是干什么吃的?"
周明远跪下:"臣失职。"
"失职?"皇上拍了拍龙椅扶手,"朕养着你们工部,就是让你们做这些事的!现在连午门的排水都管不好,还要你们做什么?"
殿上一片寂静。
周明远低着头,沉思片刻,说:"陛下,工部这些年,年年上书说要修渠,要拨款。可户部说,京城的排水系统,用了七十多年,也没见出什么大问题,不愿意拨款。"
户部尚书陈宏业出列,说:"陛下,臣以为,工部是在危言耸听,是想借机要钱。"
"陈大人!"周明远站起来,"什么叫危言耸听?今天午门前积水过膝,马上就要淹进皇宫,这是我瞎编的吗?去年东城发水,淹了几十户人家,死了三个人,这也是不存在的吗?"
"陛下,臣正要说此事。"陈宏业说,"今日午门积水,臣派人查过了,不是天灾,是人祸!"
殿上一片哗然。
"什么人祸?"皇上的脸色变了。
"有人故意堵塞了午门的排水口!"陈宏业说,"臣已经派人将凶手抓住了,就在殿外候着!"
皇上猛地站起来:"什么?!"
"押进来!"他一字一顿地说,"朕倒要看看,是何人如此大胆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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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午门到大殿,要穿过好几道门。
云图走在最前面,镣铐撞在地上,叮当作响。
雨还在下,但比刚才小多了。
地上全是积水,她的鞋早就湿透了,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水从鞋里挤出来的声音。
穿过最后一道门,就是大殿了。
大殿很大,很高,黄色的琉璃瓦在雨中泛着光。
殿门开着,里面站满了人。
侍卫队长在门口停下:"你们在这里等着,听到召唤再进去。"
云图点点头。
她透过门缝往里看——
大殿里,皇上坐在龙椅上,穿着明黄色的龙袍。
下面站着几十个大臣,分成两列。
但和平时不一样,今天很多大臣的袍子都湿了,有的人头发还在滴水,有的人鞋上沾着泥,看起来很狼狈。
"宣——"太监尖细的声音传出来,"犯人上殿——"
侍卫队长推开云图:"进去!"
云图深吸一口气,抬脚迈进大殿。
镣铐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阿鸾和木真跟在她后面。
三个人走到殿中央,跪下。
看到云图,周明远瞪大双眼,他早该想到,能想到去堵午门排水口的人,除了她没有别人。
殿上的大臣们都盯着他们。
"抬起头来!"皇上说。
云图抬起头。
第一次看到皇上——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,国字脸,浓眉,眼神凌厉。
"你就是那个堵塞午门排水口的人?"
"是。"云图说。
"你可知罪?"
云图咬了咬嘴唇。
"民女……不知罪。"
殿上立刻炸了。
"放肆!"
"竟敢狡辩!"
"陛下,此女目无法纪,当严惩!"
陈宏业也站出来:"陛下,此女堵塞午门排水口,造成积水,害得百官无法按时上朝,扰乱朝政,罪不容诛!"
"闭嘴!"皇上喝道。
殿上立刻安静下来。
皇上盯着云图:"你说你不知罪,那你说说,你为什么要堵排水口?"
"因为民女要测试。"云图说。
"测试?"皇上皱眉,"测试什么?"
"测试京城排水系统的承载能力。"云图说得很清楚,"民女花了几天时间,测量了京城所有主要渠道的尺寸、淤堵情况、渠壁裂缝,然后计算出整个系统的承载能力。"
她顿了顿:"结果发现,系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。"
"胡说八道!"陈宏业冷笑,"你一个黄毛丫头,凭什么说这些?"
"凭数据。"云图抬起头,看着他,"民女有详细的记录。"
"记录在哪?"皇上问。
"在侍卫那里。"云图说,"他们搜走了。"
皇上看向殿外的侍卫队长。
侍卫队长连忙进来,把那叠湿透的纸呈上去。
太监接过,递给皇上。
皇上翻开,一页页看。
纸湿了,但字迹还能看清。
"东城主渠,宽三尺,设计深度一尺五寸,现存淤泥五寸……"
"西城第七支渠,渠壁裂缝七处,最大裂缝长三尺二寸……"
"系统总承载能力,约为设计值的三成……"
皇上看得很慢,很仔细。
殿上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