鎹鸦带来的晋升通报被富冈义勇捏在指间,纸张边缘因不自觉的力道泛起细微的褶皱,几乎要被指尖的温度熨透。
「乙级剑士,北条雪。」
墨迹清晰的几个字,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他眼底,带来一阵细微却持久的刺痛。
他独自站在廊下,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的寒气,将他挺拔却孤寂的身影拉得细长,仿佛要与身后冰冷的廊柱融为一体。
她做到了。
这个认知带着一种钝重的力量,撞进他的胸腔,
闷闷的,让他几乎要喘不过气。比他预想的更快,快得多。快得……让他措手不及,让他那片死寂的心湖,骤然掀起了苦涩的浪。
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初遇时的景象——那个蜷缩在血泊与废墟里,眼神破碎,只剩下蚀骨恨意与绝望的少女。脆弱得仿佛他呵出的气息重一些,就会彻底碎裂。
可偏偏,在听闻“报仇”二字时,那双空洞的眼里爆发出灼伤他灵魂的火焰。
他曾那么笃定地认为,她不适合握刀。
那份仇恨太烈,太容易焚毁自身,就像飞蛾扑向不该靠近的光。在狭雾山,他看着她在鳞泷老师指导下笨拙挥剑,看着她因恐惧而颤抖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后退,看着她在深夜无人时偷偷揉着红肿的手腕,对着月光无声地落泪……
他一次次攥紧拳头,将想要上前纠正、或是干脆厉声让她放弃的冲动,死死按捺在冰冷的表象之下。
他告诉自己,这是为了她好。这条路太苦,太绝望,他亲眼见过太多被吞噬的灵魂,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也被拖入深渊。
可现在,这个曾经被他认为天赋不算太好的女孩,一次次斩下恶鬼的头颅晋升乙级。
这意味着她早已独自趟过了他无法想象的地狱。
他忽然想起她从北境归来后,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、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凛冽气息。
她的呼吸法,那不再是纯粹的水之呼吸的流畅,反而带着一种……连他都感到陌生的、刺骨的寒意。
那寒意并非来自外界,她究竟经历了什么?是什么样的战斗,什么样的绝境,将她打磨成了如今这般……耀眼又令人心慌的模样?
一种沉闷的、混杂着懊悔和无力感的酸楚,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住他的心脏,越收越紧,几乎要榨出汁来。
如果他当时……如果他能多留意一些,如果他不是那么固执地“为你好”将她推开,她是不是就不必独自承受那些?是不是就不会在身上留下那些连他都无法探知的、深可见骨的伤痕?
不。没有如果。
他是水柱,肩负着斩鬼的重任,守护着无数看不见的生命。
他不能,也不该被个人的情感牵绊。尤其是对她。他这样的人,双手沾满同僚和恶鬼的鲜血———他仍固执地认为挚友锖兔的死是他的无能所致。
内心充斥着无法消弭的愧疚与自我否定,他有什么资格去靠近……去触碰那样一份逐渐变得璀璨、甚至有些刺眼的存在?
他配不上。
这份悄然滋生的、不受控制的情愫,对他而言,是比面对上弦之鬼更令人无措和狼狈的难题。
他习惯于用沉默筑起高墙,用距离隔绝一切可能的热度。可她的每一次走进一步,每一次看似不经意地出现在他视野里,都像是在他冰封的心湖上狠狠凿击,冰屑四溅,露出底下汹涌却无法流淌的暗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