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陈先生好。”他稳住心神,“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?”
陈启明笑了笑,指了指雅集室的方向:“能否借一步说话?这里人多。”
松风带他进了雅集室,今天这里没有开放,很安静。
两人坐下后,陈启明开门见山:“我看过‘星海回声’的报道,也尝过‘天膳楼’的红烧肉——当然,是在现实里。至于你做的那个版本,我虽然没尝到,但看了详细的感官数据分析和文心转给我的记录。”
松风心里一紧。
“您别紧张。”陈启明摆摆手,“我来不是兴师问罪的,恰恰相反,我是来道歉的。”
“道歉?”松风愣住了。
“研究会之前对‘古法饮食复原’的认证体系,可能确实存在局限。”陈启明坦然道,“我们太依赖文献考据和科学分析,忽略了饮食文化中那些‘只可意会’的部分。你做的菜,让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——一种更接近‘传承’而非‘复原’的可能性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松风:“我们研究会,想正式邀请你成为‘古蓝星饮食文化传承研究项目’的特约顾问。不用你做什么,只需要在游戏里,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,偶尔和我们在项目交流会上交流一下你的想法和心得。当然,会有相应的报酬和资源支持。”
这个邀请完全出乎松风的意料。
“为什么是我?”他忍不住问,“我只是个玩游戏做点心的……”
“正因为你是‘玩游戏做点心的’。”陈启明认真道,“你没有那些学院派的包袱,没有那些‘必须符合某条记载’的束缚。你的出发点很纯粹——就是做出好吃的、让人喜欢的东西。而这种纯粹,有时候恰恰最接近文化的本质,饮食是生存之本没有错,但饮食文化,是具有较强烈的地域特色,能够充分体现一个国家或一个地区的人文特色而形成的一种文化。而我在你分享的经历中,仿佛看到了几千年前的古蓝星人,也是因为喜欢美食,从而创造出的灿烂饮食文化。”
松风沉默了,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个消息。
“你不用马上答复。”陈启明站起身,报出了自己的光脑账号,“考虑好了,随时联系我。另外……”他笑了笑,“‘天膳楼’那边,我会去沟通。他们也是真心研究古法饮食的人,之前可能有些反应过度了。相信他们冷静下来后,也会想和你交流的。”
送走陈启明,松风站在雅集室里,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街道,心情复杂。
事情的发展,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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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打烊后,松风把这件事告诉了谢听澜。
两人在后院石桌边坐着,月光如水。松风问道:“谢兄,你怎么看?这研究会……靠谱吗?”
谢听澜调出研究会的相关背景信息快速浏览了一遍,然后道:“古蓝星饮食文化研究会,主星官方支持的半公益性研究机构,成立七十三年。现任会长是李慕华院士,在古文明研究领域声望很高。陈启明是三位常务理事之一,主管‘古法技艺复原与传承’方向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从公开资料看,他们确实更侧重学术研究,和‘天膳楼’那种商业合作算是少数。文心先生应该是他们的特约研究员,负责在游戏里发掘线索。”
松风听完,心里稍微有了点底:“那他们这个邀请……”
“是个机会,但也有风险。”谢听澜分析得很客观,“好处是,有了研究会的身份背书,以后再有类似的质疑或商业打压,你会多一层保护。他们提供的资源和信息渠道,对你继续发掘古法技艺也有帮助。另外,报酬应该不错。”
“风险呢?”
“一旦挂上‘特约顾问’的头衔,你的言行就不再只代表你自己。研究会内部可能也有派系,你需要谨慎站队。”谢听澜看着他,“而且,他们看中你的‘纯粹’,但如果有一天,他们希望你为了一些‘学术正确’或‘研究需要’改变做法,你会怎么选?”
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。松风认真想了想,摇头:“我不会改,我做点心就是为了好吃,为了让人开心。如果非得按什么条条框框来,那就没意思了。”
“那就明确告诉他们你的原则,合作可以,但要以不干涉你的创作自由为前提。”
松风接过名片,心里渐渐有了决定:“我再想想。至少……先跟文心先生聊聊?”
“可以。”谢听澜点头,“他既然介绍陈启明来找你,应该对研究会的态度有所了解。”
正说着,松风的通讯器响了。是文心先生发来的消息:“陈理事去找过你了?若有疑问,随时可来书苑聊聊。”
松风和谢听澜对视一眼。
“看来文心先生也在等你的反应。”谢听澜站起身,“明天我陪你去。”
“好。”
第二天上午,两人又来到了琅嬛书苑。
文心先生正在池塘边喂鱼,见他们来了,撒完最后一把鱼食,拍拍手:“来了?坐。”
还是那个亭子,还是那壶茶,但这次气氛有些不同。
松风开门见山:“先生,陈理事昨天来找我了。他说的那些……是真的吗?”
文心给自己倒了杯茶,不紧不慢:“老陈那人,看着严肃,其实是个真心爱美食的老饕。他尝了‘天膳楼’的红烧肉,又看了我这儿关于你那顿饭的记录,气得拍桌子说‘我们研究了几十年,还原了个什么玩意儿’。”
松风:“……”
“他说得夸张了点,但意思没错。”文心啜了口茶,“研究会这些年,太想‘复原’出一个‘标准答案’了。古籍怎么记载,就怎么还原,材料、步骤、火候,都要精确到克、到秒。可饮食文化哪是这么回事?”
他看向松风:“你母亲教你的那些,有没有说过‘盐少许’、‘糖适量’、‘火候到了就行’这样的话?”
松风笑了,这话术太熟悉了,以前在地球的时候随便点开一个教做饭的视频里都是这么说。他点了点头:“经常说,她说做菜不是做实验,得看食材的状态、锅的热度、甚至天气。”
“就是这话。”文心笑了,“可研究会那帮老学究,最头疼的就是‘少许’、‘适量’这种词。他们非要量化,非要有标准,结果做出来的东西,数据都对,味道……差了点魂。”
他放下茶杯,正色道:“所以老陈找上你,是真心的。他们想开辟另一条路——不只是从故纸堆里找答案,也从活着的‘手感’和‘温度’里找传承。你在游戏里做的这些,恰好提供了这种可能。”
“可我只是在游戏里……”松风还是有点不确定。
“游戏怎么了?”文心反问,“游戏里的食材是数据,但你的处理手法、你对味道的理解、你传递的那种‘感觉’,都是真实的。老陈看中的就是这个——你证明了,即使在没有真实物理反馈的环境里,‘技艺’和‘心意’依然可以创造出打动人心的味道。”
这话让松风心里一震。
谢听澜在旁边开口:“研究会希望松风做什么?”
“很简单。”文心竖起两根手指,“第一,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,把你会的、想尝试的古法点心菜肴,在游戏里实现出来。第二,不定期和我们交流——可以是闲聊,可以是演示,可以是你遇到的技术难题。我们会记录、分析,但不会干涉你的做法。”
他顿了顿:“报酬方面,除了信用点,还可以给你开放研究会内部的部分古籍数据库查阅权限,以及一些特殊食材的研究级获取渠道——这些在游戏里也能用。”
条件听起来很宽松,甚至可以说非常优厚。
松风沉思片刻,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:“如果我答应了,以后我做的东西,会被当成研究会的‘标准答案’吗?”
文心笑了:“老陈特意交代过——不会。研究会的官方认证体系不会变,那是给商业机构用的。你这个项目,叫‘传承观察’,不是‘标准制定’。我们只是想看看,一条不那么依赖文献、更依赖‘人’的传承路径,能走出什么样的风景。”
他看向松风,眼神温和而睿智:“松风,你不需要背负什么‘复兴古法’的重担,你就做你自己——那个喜欢吃、喜欢做、喜欢分享的年轻人。剩下的,交给时间,也交给我们这些老头子去琢磨。”
这番话,彻底打消了松风最后的顾虑。
他看向谢听澜,谢听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。
松风深吸一口气,对文心先生说:“我答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