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,院落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喧哗,比昨夜张嬷嬷来时,声势更浩大。
一个尖细跋扈的女声清晰地传来:
“那个小贱人在哪里?给本小姐滚出来!”
阿渝的脸色瞬间白了。这个声音……是李擎的独女,李明华!那个在京中贵女中以骄纵狠辣出名的尚书千金!她怎么会亲自来到这污秽的掖庭?
刘晦的眼神骤然冷却,他挣扎着想要坐起,却被阿渝轻轻按住。
“你还在发烧,”她看着他,清澈的眸子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,“这次,让我去。”
她替他掖好被角,深吸一口气,转身,挺直了单薄的脊梁,朝着门口走去。
墨离无声地看向刘晦,得到主人一个默许的眼神后,他的身影如烟般消散,隐入更深的暗处,蓄势待发。
阿渝推开房门。
院子里,阳光刺眼。以一位身着火红骑装、手持马鞭的艳丽少女为首,足足带了七八个健壮的仆妇,几乎将小小的院落塞满。
李明华上下打量着走出门的阿渝,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,在她清丽的脸庞和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上逡巡,最终化为毫不掩饰的嫉妒与鄙夷。
“呵,”她冷笑一声,马鞭凌空一甩,发出清脆的破空声,“我当是什么倾国倾城的绝色,原来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贱婢!也配让刘晦哥哥为你出头?”
阿渝站在台阶上,平静地迎视着她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李小姐身份尊贵,何苦纡尊降贵,来这污秽之地?”
李明华被她不卑不亢的态度激怒了,鞭梢直指阿渝:“少废话!本小姐今天来,就是告诉你,离刘晦哥哥远点!不然,我有一万种法子,让你在这宫里悄无声息地消失!”
她身后的仆妇们面露凶光,蠢蠢欲动。
就在这时,一道冷冽的男声,自阿渝身后的屋内传出,带着病中的沙哑,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:
“李小姐,好大的威风。”
刘晦披着外袍,出现在门口。他的脸色依旧苍白,身形甚至需要倚着门框支撑,但那双眼睛扫过来时,却让李明华和那群仆妇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。
“在我的地方,动我的人,”他缓缓勾起唇角,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,“李明华,是你父亲给你的胆子,还是你以为,我刘晦真的可以任人拿捏?”
李明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她强自镇定:“刘晦哥哥,我是为你好!这个罪奴……”
“她是何身份,我比你清楚。”刘晦打断她,目光如冰刃,“回去告诉你父亲,他的手,伸得太长了。若再有下次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那未尽的威胁,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。
李明华气得浑身发抖,却终究不敢在明面上与这位身份特殊的皇孙彻底撕破脸。她狠狠瞪了阿渝一眼,眼神怨毒,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。
“我们走!”她跺了跺脚,带着一群仆妇,灰头土脸地离开了。
院落重新恢复寂静。
刘晦强撑的气力仿佛瞬间耗尽,身体晃了一下。阿渝急忙上前扶住他。
他靠在她单薄的肩上,感受着她传递过来的支撑与温暖,闭上眼,低声在她耳边道:
“看见了吗,阿渝?这就是权力的模样。”
“当你足够强大时,规则由你书写,公道由你定义。”
阿渝扶着他,看着李明华消失的方向,又回头看向身边这个看似虚弱、却已然开始展露锋芒的少年。
一颗名为野心的种子,悄然落入了心田,静待破土而出的时机。
墨离在暗处,将这一切尽收眼底。他看向阿渝的目光里,多了几分真正的审视,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