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刘砚接过册子,随手翻阅着,看似随意地问道,“近日宫中,可还安宁?”
阿渝心知他问的并非表面上的安宁,略一沉吟,谨慎回道:“太后娘娘移宫静养,六局二十四司皆恪尽职守,并无异动。只是……奴婢听闻李将军不日将返京,心中有些……不安。”
她抬起眼,清澈的眸光直直看向刘砚,带着坦诚的担忧。
刘砚翻动册页的手指停下,抬眸与她对视。那双深邃的眼底,映着烛光,也映着她小小的、坚定的身影。
“朕知道。”他合上册子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,“李擎手握重兵,朕岂会毫无防备?他若安分守己,朕自会给他一个体面。若他心怀不轨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,但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厉锋芒,已说明了一切。
阿渝看着他沉稳如山的神情,心中稍安。他永远是这般,于无声处听惊雷,于无形中布棋局。
“陛下心中有数,奴婢便安心了。”她微微福身。
刘砚看着她,忽然问道:“你怕吗?”
阿渝一怔,随即摇了摇头:“奴婢在陛下身边,便不怕。”
这句话脱口而出,没有经过任何思虑,带着一种全然的信任与依赖。说完,她自己先愣了一下,耳根微微泛热,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。
刘砚深邃的眼底似乎有微光掠过,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,漾开浅浅的涟漪。他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道:“很好。”
他将册子递还给阿渝:“春祭之事,你做得很好。回去早些歇息吧。”
“是,奴婢告退。”阿渝接过册子,再次行礼,转身退出了大殿。
殿门合拢,将她纤细的身影隔绝在外。刘砚的目光却依旧停留在那扇门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击着,眸色深沉难辨。
* * *
阿渝捧着册子,走在回漪兰殿的宫道上。夜风拂面,带来一丝凉意,却吹不散她脸上那抹未褪的微热。方才他那句“很好”,和他凝视自己的眼神,似乎与往常有些不同……
她甩甩头,试图挥去这些纷乱的思绪。眼下绝非沉溺于儿女情长之时,李擎即将返京,朝局暗流涌动,她需得更加谨慎。
回到漪兰殿,锦心已然睡下。阿渝走到书案前,将那几本册子放好。目光不经意间,再次落在那方紫玉砚台上。
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拂过砚底那个“晦”字。
余烬未冷,风雨欲来。
但这一次,她不再只是被动等待风暴降临的孤舟。她与他,已然站在了同一艘船上,面对着共同的惊涛骇浪。
她拿起墨锭,缓缓注入清水,开始一圈圈地研磨。墨香渐渐弥漫开来,沉静而悠远。
无论前路如何,她已决心,与他一同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