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黥安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，只得再自己想法开导。

但他从未考虑过这些，此时根本不知该从何下手，对这种弯弯绕绕虚无缥缈的东西最是不耐烦。

片刻无果，再看慕翛然明显还在思考这问题的模样，柳黥安有些抓狂又无从发泄。

踱步转了数圈，他不再想这事，一面揪着慕翛然向客院走，一面偷巧的反问道：“你自己如何想的？你觉得故事里那人该怎么做？”

慕翛然顺着他的力道，虽是在出神，每一步仍是极稳：“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
“那便不必想了，管他什么前世今生呢，遇到了再说吧。”

柳黥安语速极快的接上。

关键是，现在遇到了啊……

慕翛然张了张口，柳黥安还在拉着他大步流星的向前走。他说不出什么，又默默的闭了嘴，闷闷的垂着头。

回过神时，已经被带到了客院门口。

柳黥安双手压着他肩膀往客房中送，神色语气认真的不可违拗：“好好睡一觉，不必想这些乱七八糟的，你又不是故事里那人，何必想他的前世今生？又不能替他去看那女子同是不同。佛家这些道道最易将人绕进去。”

慕翛然任他推着进屋，回头便是好友严肃的脸，微微拧着眉，即便对这话题极是不耐，却仍是一本正经的劝自己别钻牛角尖。

能感受到他最纯粹的关心。

况且，他实则已经算是提了一个办法出来。

慕翛然点点头应下柳黥安苦口婆心的劝导，看着他心满意足的离开时顺便带上的房门，若有所思慢慢踱步。

或许，确实该去仔细看看她？

就只是……确认一下。毕竟先前的自己，一直都是先入为主的。

但再是如何先入为主，见她时的感觉做不得假。她的神情，语气，甚至有些许是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习惯……都是一样的。

只是以往，她都是以陌路之态对待自己，而现在……

慕翛然脚下步子越转越快，只是想一想，心里便有些痒，也有些热。

终于下定了决心，慕翛然唤了慕十六进来吩咐几句，无视他苦兮兮想劝又不敢出声的神情，将屋门推开条缝，闪身出去。

夜空无月，昏暗静寂。

柳府中虽有家丁府卫轮值，毫不停歇的守夜巡视，也不过聊胜于无，面子上唬人罢了。

慕翛然一路寻到初晖院中，竟是毫无滞碍，一双浓眉逐渐锁紧。

──巡视的人手不足，路线毫无章法，漏洞百出，仅有寥寥数队算是训练有素，但若当真出了什么事，这点人根本不够看。

他攀在房檐上蜷缩了身体，细细听了屋中动静，只有绵长悠细的呼吸声。看好时机便轻而易举的翻窗进去，无惊无险。

这般粗陋的防护，她住在这该多危险，万一有些偷鸡摸狗的宵小之辈……

慕翛然面色阴郁，全然忘记自己也是宵小中的一员。他一面暗自决定回去便派些人过来暗中守护，一面借着屋中昏暗的光线悄无声息的蹭到床前，轻手轻脚的撩开帘帐，走了进去。

同前世一般，她最喜这种拔步床，较之外界会更为昏暗一点，便以夜明珠混上各色珍珠宝石系了细绳错落有致的悬挂，熄了灯后星星点点的一片。

慕翛然四下扫了一眼，谨慎的避开任何可能发出响动的东西，逐步靠近，提了气缓缓蹲在了脚踏上。

那张近在咫尺的小脸就埋在被中，娇娇的，软软的，柔顺的青丝铺散开，他轻轻捏了一缕，忽然觉得先前所有的纠结思量都烟消云散了。

他就是喜欢啊……

他还没见过这么小小的柳黥宁，睡着时的神色安稳娇甜，不会浅浅笼着眉，清愁又倔强的叫人心疼。

悄悄伸手将有些遮住她口鼻的锦被极轻巧的向下拉了一点掖好，慕翛然呆呆的盯着她，随着她偶尔挪动后的神色变化，小心翼翼调整那些让她不舒服的东西，浑然不觉时间流逝。

不知是梦到什么，柳黥宁不安分的蹭了蹭被子，细嫩的指尖探出扒着被沿，娇憨的蹙起眉，嘟着樱唇轻哼了一声，吐出一句微弱的梦呓。

慕翛然眸色微黯，缓缓凑近。

一缕清浅的血腥味忽然窜进鼻中。

她受伤了？！

慕翛然蓦地一惊，下意识便要去查看她伤在何处，指尖方触及到被面却忽的顿住，面色阴晴不定。

他不能这般做。

今日鲁莽的闯进来已然是损及她闺誉的行为……本想只是看一眼便离开的。

他覆在被上的手轻颤了颤，一点点缩了回来。

他该离开的，现在，立刻……

“这是……哪？”

细弱的呓语忽然清晰，朦朦睡意未散，却已冒出藏不住的惶惑。

慕翛然闻声抬头，惊怒的瞠大了眼。

柳黥宁的呼吸刹然断去，像似整个人的生气都被瞬间抽走，变得无比苍白和脆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