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曲长缨直起身,环视噤若寒蝉的百官,声音陡然扬起,裹挟着陌凉风雪般的寒意:
“陆大人忠直敢谏,于国有功。既如此,今夜便劳你跪于阳庆殿外。陛下欲览近年奏折,若有所询,你好——生——答——话。”
罚跪。
赤裸的羞辱。
满朝悚然,无人敢语。唯有寒风卷过宫阙,呼啸如泣。
在无数道目光的针刺下,陆忱州缓缓伏低,以额触地。
“微臣,”他声音低沉,却清晰无比地穿透寒风,“遵旨。”
*
轿窗锦帘晃动。在她身后,那道朱红色的、挺直如标枪的孤寂身影渐行渐远,却始终未曾坍塌。
他没有哀求,没有辩解,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流露。只是服从,平静到近乎漠然地,服从。
预期的快意并未如潮水般涌来,将仇敌踩在脚下的同时,心口涌上的,竟是一种更为复杂难言的灼烧感。那里面,虽有细微的大仇得报的满足、有被被背叛的剧痛翻涌,但是更多的,却是一种……目睹那最挺拔之身躯被折辱的,莫名的不甘的灼烧的绞痛。
陆忱州,我们之间,到底谁才是棋子?
“这场你用风雪送我启程的局,如今,轮到我来执子了。”
曲长缨心想着。手指掐进皮肤里。
而这一切的起点,要回溯到三年前,那个她本该死在陌凉荒野的血色黄昏,以及那条他亲手为她选定的、通往陌凉地狱的路。
路的那一头,没有光。只有大曲一百四十三年的寒冬,和一场早于时序、凛冽入骨的朔风。
它卷着雪片,呼啸过苍茫大地,也呼啸过她十七岁戛然而止的人生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