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讯赶来的一干士兵冲上前来,聚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圈,将回夜围困在中间。
除了后来换岗的那班人,此前换班去轮休的李大奎、王老三、吴七等几人赫然在列,顶着一对硕大的眼袋和堪比锅底的黑眼圈,怒目而视,无声谴责回夜搅了他们的休息。
回夜抬手,隔着白纱擦了下眼眶。
他们不是夜猫子,这么折腾委实不地道,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。
惜哉、叹哉,她也不是夜猫子,此刻在这后花园里干杵着大眼瞪小眼,双方心理和生理上都很折磨。
一想到待会儿自己闯出城主府,说不得还要揍他们一顿,回夜掂量掂量掌中锈剑,顿时便更加过意不去了。
王老三怒道:“哪来的野丫头?胆大包天,竟敢私闯城主府。”
回夜叹息着摇了摇头,提起剑来,心下好笑道:还有更胆大的。得亏这些家伙不知道她的来历,北境圣城苍云城的上古忏神道她都能杀个九进九出,遑论一个小小的青淮城城主府。
此行诸事皆算圆满,是该离去了。
回夜捏捏握剑的手腕,环视众人,轻道:“接下来我还得闯出去呢。”
王老三不单虚荣爱卖弄,还是个暴脾气,当即就不干了,手持长戈向回夜砍来。
回夜侧身闪避,未曾出剑。
长戈擦身而过的一瞬,她以左手拇指、食指捏住锋刃,轻轻一旋,王老三顿时跟个破麻袋似的被甩飞出去。
李大奎在旁看得心惊肉跳,觉得这个娇俏的姑娘很是邪门。自己堂堂明心境界巅峰,竟完全看不出她修为的深浅,当即抬手,示意其他人不要轻举妄动。
王老三摔得不轻,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,运起加持力道的法诀,快步奔向回夜,长戈直接向她天灵盖落去。
回夜这次没有闪避,长剑自下往上一撩,顿时挑飞了长戈,再度将王老三摔飞。
两人交手了两回合,皆是王老三败阵,他很是不忿,意欲再战,此时外围却传来一年轻男子的声音:“你们不是她对手,都退下。”
回夜小小地惊讶了一把,对战这片刻间,倒是把远处的涂逸斐给忘了,要不是他主动出声,自己决计想不起来。
也不知道这大半夜的刮的哪门子风,竟将而今这青淮城里最有权势威望的人给吹来了。
回夜忽觉一阵牙疼。
一干士兵有序地散开包围圈,让开了一条道,涂逸斐就站在人墙道的尽头。
于修行一途境界高深者,自可固本养颜,将形貌维持在少年或是青年的模样。这位大将军根本看不出是个快两百岁的老家伙,形貌约莫二十五六岁,年轻极了,此刻嘴角上扬,面上似笑非笑,俊朗眉眼英气逼人,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胸前身后。
虽是回夜理亏在先,不请自来,涂逸斐言语间却无丝毫为难之意,说话十分客气,远远的便抱起双拳,疾步行来,有礼有节道:“多谢姑娘出手相助。”
回夜疑惑,眉心微凝,很快便反应过来,涂逸斐在谢她出手揪出妖怪。
思及此,她不禁又摸了摸鼻子,心中直道奇怪:这家伙好似认识我?
不过,打架多累呀!不想打了,回夜未曾多想,既然涂逸斐给台阶,赶紧顺着下才是正道。
要是有打手,她才会不干这又苦又累不讨好的活计。
回夜忙道:“道友言重了,降妖除魔、匡扶正道,我辈修者义不容辞。若是有灵石做酬劳……”
涂逸斐瞬间耷拉下一张脸看她:“……”
“唉,没有的话也无妨,无妨。算了。”她连忙摆手。
大概是被回夜的不要脸震惊到,涂逸斐默了许久,方提议道:“远来是客,回夜姑娘登门虽未递拜帖,在下却不能不上道,烦请姑娘随在下去见城主大人,讨杯清茶吃吃,理清姑娘此番南下的因果。”
回夜微不可见皱了皱眉。
这家伙还真知道她的来历,直接将大名都给报出来了。
“这好吗?”回夜摸着下巴故作沉思。人家陆城主说不定已经睡下了,涂逸斐难不成还要把人从被窝里拎起来?
“不打紧。”涂逸斐笑着点了点头。
“成。”回夜爽快应下,且补充道:“方便备些吃食么?最好是两只兔子。”
她不仅两三天没睡觉,还两三天没吃饭了,此时此刻一松懈,分外怀念烤兔腿和麻辣兔头。
“兔子?要这作甚?”涂逸斐面露惊讶。传闻中,她的修为至少在第四极化元境界,这一境界参悟真我造化本源,能够自生灵气以蕴养肉身,辟谷不食,要凡人的吃食干嘛?
回夜悄悄咽了下口水:“一只烧烤,一只麻辣。”
“……”涂逸斐又默了很长时间,招手叫上李大奎,吩咐他去置办。
主事的大佬就是不一样啊,不计小节,说话也干脆。
回夜立志,以后向这样的人靠拢,不能太记仇。
远处幽暗的夜幕中,始终注视着一切的男子无声浅笑,一角白衣掠过,如冰雪般悄无声息消融不见。
在场数十人,谁都没有发现他的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