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Theseus最近好怪。】
等戏的间隙,于鲤收到了钟蕊的消息。
拜前几天的虎狼之词所赐,一看到钟蕊的对话框亮起,她就小心地护住自己的手机屏幕。
【为什么这么说?】她回复。
钟蕊没直说,用了一个浅显易懂的比喻:【你见过孔雀开屏吧?】
校园戏拍了几天,江柏舟就来了几天。每天都打扮得很讲究,游走在装嫩和有氛围感的中间线。
他到现场也不做什么,就笑眯眯地站在周思维旁边,仿佛一个以校园为背景板凹造型的亚克力立牌。
他什么意思,试图用这套来引诱她?
呵。有用吗?
……还真有用。
于鲤想,她做不到像钟蕊那样透明,但不管怎么说,至少要对自己坦诚吧。
她就是很喜欢江柏舟……的脸。
整天对着这张脸,以及和这张脸类似的柯晖的脸,她觉得自己演戏时心也跟着轻盈起来,飘飘荡荡。
回到槐小二年级,刚和江柏舟坐同桌。他叫她小鱼,她叫他小舟。两个人上课传纸条讲小话,下课了抢着看同一本哆啦A梦漫画书。
他们争论最厉害的道具是什么。
她说是任意门,可以自由自在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。
他喜欢时光机,说那样就不用再怕后悔和遗憾。
那时候年龄尚小,于鲤不能理解真正的后悔和遗憾。
她最大的苦恼只不过是身为爸爸的于鲲总对自己臭着一张脸。但《心灵鸡汤》和《哈佛家训》里说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子女,父爱如山。所以她告诉自己,于鲤啊,爸爸不是不爱你,只是他的爱比较沉默。
她不清楚江柏舟究竟有什么后悔和遗憾,只是看着他在换牙期缺着牙都还要比别人好看的笑脸,简直可以去演少儿频道的儿童片主角,也神不知鬼不觉改口:“哦,我改主意了,我也喜欢时光机。”
时光机载她去初中毕业的暑假。
好朋友约她去咖啡厅吃芭菲。两个人吃着香草球中间的焦糖布丁,朋友突然压低声音开口:“你是不是在和江柏舟交往?”
她被呛一口,嗓子眼里都是甜腻的味道,慌忙摆手,“没有的事,别胡说。”
朋友脸上泛起少女的红晕,“那我追他,你觉得有戏吗?喜欢他的人真的好多。”
她没回答,用银色的勺子戳着融化的冰淇淋。
前一天她刚和江柏舟吵完架。吵架的原因是争论别人阳台上养的花到底是月季还是玫瑰。
从小学起,他们就每年都订同样的地理杂志月刊。每次出门时总要用见到的一切花草树木,小鸟小虫的名称来考验对方。考到最后没有胜负,只有争吵。吵起来谁也不服谁,只能不欢而散,各回各家。于鲤发誓再也不理江柏舟,在日记里咒骂他小心眼又倔。
可没隔几天,当江柏舟又站在小洋楼对面的树下,拨动自行车的铃铛。她照样探出头,冲他招手,让他等一下。
就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。
后来那个朋友真的和江柏舟表白,江柏舟拒绝得很干脆。朋友不死心,又推于鲤去问原因。她问了。
江柏舟的回答带一点怒气,“你不该把我推给别人。”
于鲤心跳得很快,她说:“你再说明白一点。”
“中学生不可以早恋,你也一样。”他换了个态度,义正言辞,讲话像思政课老师,“别做一棵太早开花的树。”
那什么时候开花合适?
现在吗?现在是春天。
这几天天气太好,春天真是万物复苏的季节。
*
校园场景的最后一场是柯晖的杀青戏。
他给全组点了奶茶,钟蕊代表剧组给他献了捧花。他在现场哭得像初次拿一位的爱豆,散发出一股惹人怜爱的新人美。
钟蕊看他这样子,破天荒地夸了他两句,“小孩,你有转型潜力,以后别焦虑了。”
周思维附和,“年轻就是好,演得青春蓬勃的。杀青戏过得也顺,没人指导你也自己悟出来了,孺子可教啊。”
他抬手背擦眼泪,“还是对戏的于鲤前辈厉害,一下子把我带进那个氛围里了。”
周思维又说:“哦对,于鲤最近状态也好,满面春风的嘛,就是我心里十七八岁秦念那个样子。”
他用手肘戳下江柏舟,“你说对吧,Theseus?”
于鲤顺着他的话去看江柏舟,他盯着摄像机屏幕上一段于鲤躲在窗帘后笑的花絮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算作回答。
柯晖调整好状态,对大家发出邀请,“我明天的航班飞首尔,大家要是有空,我请大家吃饭吧。”
林浔前一天结束了自己校园戏份的拍摄,请了假回淮京拍杂志封面。大家下午的通告都往后移了,空出了半天,确实有空。
于鲤和钟蕊都答应了。周思维开口拒绝:“我下午要去教堂那边看看修缮得怎么样了,就不去了。你带你几个演员老师去吃就好了。”
柯晖懂了,没再邀他,转而问江柏舟,“那Theseus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