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光亮的梦魇。
周溪被一只大手拉住了脚腕,那手冰冷彻骨,令人联想起森然地狱中爬出的青面獠牙的恶鬼。手掌力大无穷,周溪浑身僵住,像是被活生生扔进了一口寒冰打造的棺材,又或者是成了在冰天雪地里被冻出的一棵人像冰雕。手指,小臂,肩膀,腰腹,腿,还有脑袋没有丝毫可以活动的力量。
还有眼睛。
对了,眼睛。
眼睫不知被什么东西糊住了,用力挣扎到眼角渗出来红色的血水都没能睁开。
大手还在拖着她不知往何处走。
这是要去哪里?
我是要死了吗。
奇怪,好黑啊。怎么什么都看不见。
啊,好重啊。什么东西压在身上。胸腔顿时被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气?
周溪这才想起来呼吸似的,就着微小的缝隙猛烈的喘起气来,也顿时又感觉到了酸软无力的四肢和躯干。终于,像是溺水者在水里竭尽全力的搅动双臂以求一点救命空气,周溪拼命的挣扎,终于将身上的重物撞开一些,一点一点的从拔出的一线缝隙里爬了出来。
臭。
铺天盖地的、完全形容不出来的臭味熏得周溪跪着一阵干呕。
眼睛还是睁不开,她努力的用手擦着眼睛,想抹去眼睛上的东西,直到眼睛里洇出泪水、抠下一绺睫毛,这才勉勉强强的睁开了眼睛。
她看见自己的手满是血痕,指甲缝里都是干涸的血痂,迷茫的抬起头。
这是……什么地方。
好多的……人……
周溪跌跌撞撞的站起身,脚下触感很奇怪,软绵绵的,像踩在被子上一样。
她低头,那是一具脸正朝着她的尸体,尸体眼睛还没闭上,直勾勾的看着天上。
尸体之下,还是尸体。
尸体之外,还是尸体。
周溪站在一座小小的尸山上,人也小小的一个,迷茫又不解的望向四周——那是怎么也看不到头的一片大大小小的尸山。
她不知道该做什么,也不知道能做什么。
只好漫无目的的朝着一个方向走。
这里没有路,更谈不上好走,时而被支出的一截白骨划伤,时而一脚踩进腐烂了大半的血肉里,白花花的虫子碎成一半,青青白白、红红绿绿的糊在她的脚底,她不是浑然不知,只是实在没有多余的气力去关注这些小事。
“跑。”她已经看不清前方的路长什么样子了,耳边好像传来了一点幻听。
“小溪,跑。”温柔地女声很急切。
“跑?”周溪迷迷糊糊的重复,机械地迈出步伐。
“跑!快跑!”女声开始尖叫,疯了一样的喊。
“跑。”周溪心里跟着重复,脑子指使着身体动起来,跑起来,快跑起来!脚步刚刚抬起,“嘭——”一声,周溪面部朝下地直直倒下了。
“周溪。”又有人在喊她。
谁啊。
“周溪。”
好烦啊。好吵啊。
“师姐?”
嗯……?师……姐?……是谁?
周溪眼睫动了动,左丘生振奋起来,声调也高了一些,越发急切地喊了一声,“师姐!”
周溪终于醒了。
“师姐,你还好吗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切记这几日都不能用灵力!”左丘生轻声问。
她坐起身,很快的锁定了左丘生的方向,偏过头去,宽慰地笑了笑:“我没事。我知道。”
“……师姐,”左丘生愣了半晌,声音颤抖,不可置信的开口,“你的……眼睛。怎么了?”
周溪无奈,抬起手盖住眼睛,果然,瞒不过去的。
“过几天就好了。”周溪和缓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