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小三的脸瞬间血色尽褪。
“我没有……”他徒劳地辩解,声音微弱。
“没有?”张莉猛地拔高声音,将烟头狠狠摁灭在通知书的一角,烫出一个焦黑的洞,边缘卷起,散发出蛋白质烧灼的糊味。“我告诉你,张小三!你骨子里流着他的血!你走到天边,也改不了你这身贱骨头!”
她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冰冷,如同在看一个陌生人,或者说,一个她早已预料到的、必然的叛徒。
“你想走?可以。”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,“我不会给你一分钱。你那个死鬼爹没留下半个子儿,我这些年养你,早就被榨干了!你想飞?就拿你这身贱骨头,自己去挣路费吧!”
她说完,不再看他,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。她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,这一次,没有摔门,只是轻轻带上。那一声轻微的“咔哒”落锁声,却比任何一次重摔都更让人绝望。
饭桌上,留下被烫穿的通知书,和那只咧着破碎嘴巴的存钱罐。
希望来得突然,碎裂得更加彻底。
那一整个晚上,张小三都坐在桌边,没有动。他看着那个被烟头烫出的焦黑窟窿,像一只嘲讽的眼睛,无声地凝视着他。省城,大学,新的生活……原来只是沙漠旅人眼前摇曳的海市蜃楼。看得见轮廓,感受得到那虚幻光芒带来的片刻温暖,却永远无法真正触及。
风从破旧的窗缝里钻进来,吹动了通知书的纸张。它那么轻,那么薄,仿佛随时都会化作风中的灰烬。
他伸出手,极其缓慢地,抚摸着那个焦黑的洞。指尖传来微微的刺痛。
然后,他拿起那张纸,同样缓慢地,一下,一下,将它撕成了碎片。碎片像雪片一样落在存钱罐上,落在那些零散的硬币上。
他没有哭。只是觉得空。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、万念俱灰的空洞。
海市蜃楼消失了,眼前依旧是那片无边无际、令人窒息的荒漠。而他,连最后一滴水,也耗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