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一阵风吹过，窗帘轻轻鼓起来，又慢慢落下。

陆霁没再接话，只是拧紧了水瓶盖，又放松，指尖在上面一圈一圈划。最后，他轻声道：“有些事，说了也不一定能解决。”

“废话。”沈予安一点也不意外，“你以为是写作业啊？写完就完事了？说出来最多算第一步——但起码不是原地打转。”

他顿了顿，语气放软了一点：“你要是不想说细节，也没关系。你就记住一条——以后谁要再敢把你当棋子，我先把棋盘掀了。”

“你掀得动吗？”陆霁忍不住笑，“万一是那种实木大棋盘。”

“掀不动我砸，”沈予安抬起拳头晃了晃，“再不行，我就天天在他们耳边复读你高三的错题分析，烦也能烦死他。”

房间安静了几秒。

陆霁忽然问：“你怎么就这么确定，这事不是我自己做出来的？”

“你？”沈予安“啧”一声，“你要是会给自己挖坑，你早在上次理综月考的时候就直接跳进去了，还用拖到现在？”

他说完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：“行，今天就先说到这儿，你慢慢想。想好了要说，就给我发消息；不想说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，嘴角一勾，“那我只好用我一贯的做法——自己去查。”

“你少乱来。”陆霁皱眉，“你又不是柯南。”

“柯南那种体质太吓人了，我就一般版本。”沈予安迈向门口，“但有一点你放心——你要是走不出来，我就站门口拦着你，不让你往回缩。”

门关上的一刻，风又吹了一下，桌上的乐谱重新翻开一页，刚好翻到曲子的开头。

三月的下午，操场边风带着点暖意，吹得旗子“哗啦啦”响。跑道上刚结束一场班级接力赛，汗味、鞋底的橡胶味和草地的清气混一起，让人觉得——这就是高中的标配味道。沈予安原本只是想去小卖部买瓶冰可乐犒劳一下被试卷蹂躏的灵魂，路过教学楼拐角时，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压低声音八卦。

“你知道吗，听说陆霁以前在那学校出过大事——”

“就是那个会考的时候，他不肯给体育生抄，被堵在后门骂了一中午的那个，然后干起来那个？最后把人打进了ICU。”

“我还听说有视频，传得可欢了，群里都在骂他装清高。”

“后来不是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吗？他转学估计也是受不了。”

话音刚落，几个人笑了一声，边说边往楼梯口走。

沈予安脚步“咔”地一停，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
外套在肩上滑了一下，被他用力往上提，他把手机掏出来，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屏幕，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。指尖微微发紧，青筋隐约凸出。

“你们这些人，”他心里嘀咕，“嘴皮子一动不动就能跑十公里。”

等那几个人转过楼梯拐角，沈予安把手机塞进兜里，深吸一口气，迈着大长腿追上去。

“哎，几位同学——”

他声音不大，却有点冷，像开了空调的自习室。

走在最前面的男生刚回头，话还没出口，衣领就被一把拽住，整个人被按在墙边，书包“啪”地撞到墙上，书哗啦啦掉了一地。

“干、干嘛啊？”男生懵了，“谁惹你了？”

“刚才走廊拐角那段相声，”沈予安淡淡开口，“说得挺熟练啊，是排练过多少次？”

另外两个同学愣在原地，谁也不敢上前拉。

沈予安没真动什么重手，就是把人抵在墙上，姿势看着挺像校园剧里的小混混，但眼底那点火气藏不住：“你们一个个消息灵通得很，怎么不去当狗仔？留在学校浪费人才。”

那男生脸涨得通红：“我、我们就是随便说说——”

“随便说说？”沈予安冷笑，“你知道‘随便说说’这四个字，有时候能把人说得转学，有时候能把人说得不敢出门？”

他松开一点力道，却没放手：“你要是对别人八卦这么上心，不如试试把历史课本背一背，兴许成绩还能跟你的舌头一样溜。”

旁边一个同学想打圆场：“沈、沈予安，你别太激动，我们也就是……听别人说——”

“谁说的？”沈予安眼神一转。

对方一时间哑口无言，支支吾吾：“就……群里，网上那堆东西……”

“那你有没有见过视频？”沈予安咬字很轻，“有没有亲眼看见他做错什么？”

几个人对视一眼，齐齐摇头。

“那你们今天这话，说得挺大声。”沈予安松手，拍了拍那人衣领，“以后再让我听见谁拿这些东西乱讲——我先录音，发给你班主任，然后在好好教育一下你们，你们听不懂道理呢，我也略懂一些拳脚。”

他说完，又补了一刀：“放心，我会帮你们把重点发言部分打字幕。”

几个人脸都白了：“……不会的不会的。”

沈予安懒得再多说，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和本子，一股脑儿塞回那人的怀里：“书掉地上不疼，人被摔到地上才疼。你们自己看着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