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霁接过:“谢谢老师。”
“少谢两句,多做两道题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被逗笑:“好。”
临走前,刘婉清忽然叫住他:“陆霁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有什么事,不要总自己扛着。”她看着他,“你同桌、你朋友、你家人,还有我们老师,都是可以被你麻烦的。你要是再偷偷一个人钻牛角尖,我就亲自杀到新东门口去,把你从自习室里拎出来。”
陆霁忍不住直起身,正式地点头:“收到。”
走出办公室时,夕阳已经快收尾,走廊上被刷得发白的墙壁,竟也在光里显得柔和一点。窗外操场的跑道还在那儿,篮板还在,旗杆也还在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从四合院的书房,到旧学校的操场,再到这个被他一度视为“起点也是终点”的办公室,所有人都在用各自的方式,把他往前推一点,哪怕只是一步。
回家的路上,他掏出手机,翻到那张还没完全完工的微缩房子照片,盯着那窗里小小一圈暖光,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——原来不管在哪儿,他都在一点一点给自己搭房子。
有的房子,是给顾碗宁的。
有的,是给林亦尧那样吵吵闹闹,却总把他往热闹人群里拉的朋友。
有的,则是给很久以前那个躲在角落里,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求助的自己。
天色暗下来,路灯亮起,一盏接一盏。陆霁把手机收进口袋,步子比刚进校门那会儿,轻快了一点点。夜越来越深,旧学校门口那扇铁门吱呀一响,像在给这一天拉帷幕。
陆霁把围巾往上扯了扯,从阴影里走出来。冬夜的风跟不要钱似的往脖子里灌,路边霓虹一闪一闪,把他影子割成几段:学生、转校生、补习班钉子户……看着就挺累。
他在路边招了辆车,上车时还不忘对自己做个心理总结:——高三狗的一天,从试卷开始,最后死在路上。
后座暖风一开,困意、疲惫、还有一点说不清的空荡,一股脑往上冲。他靠着车窗,本来打算小闭目养神,结果脑子根本不听话——操场上沈予安那句“你还在查你妈的事吗?”像坏掉循环播放键似的,一遍遍重播。
他默默在心里怼了一句:——高考在前面叉腰站着,你倒好,直接把终身大事摊开问。
眼睛还是闭着,嘴角却不易察觉地翘了一点。
“师傅,到新东方总部那栋楼。”
司机“好嘞”一声,车子并进车流,霓虹从车窗外边擦肩而过。
车停在补习中心楼下时,已经快九点。按往常,门口休息区靠墙那块儿,应该有一个人窝在沙发里,整个人跟半躺的猫一样——一只手玩手机,另一只手拿着零食,一看到他就吹口哨:
“哟,陆霁,今天晚自习又加钟啦?”
今天沙发上空空的,只剩一盆被浇过头的绿萝,叶子耷拉着,比人还疲惫。
陆霁脚步顿了顿,心里默默“啧”了一声:——行啊,林亦尧,人没来,位置倒保养得挺好。
助教抱着一摞讲义从走廊那头出来,一看见他眼睛一亮:“哟,陆霁,你回来了?手续办得顺利吗?”
“嗯。”他简短点头,教科书式高效社交,三秒结束对话,转身上楼。
自习教室里只开了半数的灯,桌椅成排,气氛安静得堪比图书馆。陆霁坐回自己那张常年霸占的角落桌,把书包一放,数学、物理、英语分门别类摊开,手一伸,自动抓起一支黑色中性笔——整套流程比食堂打饭还顺畅。
他写题的姿势一如既往地标准,腕骨微抬,指节挺直,笔尖沙沙作响。要不是旁边那个座位空着,看起来就像一张宣传画:【优质自习环境,配备沉默努力学神一枚】。
写完一套选择题,他把笔一丢,慢慢抬眼扫向对面的空椅子。
“……”
如果此刻林亦尧在,这空椅子上至少会多出以下三件东西:一杯温的奶茶,一包乱七八糟味道的薯片,还有一张被画成炼丹炉的草稿纸。现在只有冷冰冰的桌面和一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。——怪不得心里哪儿都不顺眼。
他干脆拿出手机,打开外卖软件,点了那家一贯清淡得像一碗“佛系人生”的小米粥。
“小米粥+素菜三拼,确认。”
确认付款那一刻,他脑子里自动响起某人的叨叨:
“你真的能每天吃这么寡淡?你这是给胃搞修行呢?”
“陆霁,做人要有追求,吃饭要有肉。”
“我上次看到个特别离谱的——算了,你不爱听八卦……”
陆霁单手托着下巴,看着“骑手已接单”五个字跳出来,眼睛垂着,却忍不住淡淡笑了一下。——行吧,没来人,本人的幻听倒是挺敬业。
二十多分钟后,他出门取了外卖,又拎回空荡荡的教室。桌上铺开小米粥和几样素菜,热气氤氲起来,带着一点米香。勺子舀起来,入口温温热热,明明什么都没有,却莫名安慰。
“你这样迟早会长成一根豆芽。”
“下次我给你点个红烧肉套餐,你看看什么叫幸福。”
幻听·林亦尧·版本2.0如期上线。
陆霁吃完,把盒子一合,动作利落扔进垃圾桶,心里很淡定地总结:——行了行了,知道你想让我多吃点,你人不在,连脑补都能把我骂一顿,真行。
夜已经很深,补习中心正对面一整片玻璃幕墙映出他的倒影:瘦、安静、眼窝有点深。不知怎么,反而比白天轻松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