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
晚课结束后，教室里人走得七七八八。林亦尧伸了个懒腰：“闷死了，陪我出去转转？”

陆霁想了想，点头：“去楼下那家书店吧。”

两个人并肩走出补习楼，冬夜的风带着一点烤串的味道，远处霓虹闪烁。小巷拐进去，就是那家独立书店。木头书架，暖黄色灯，咖啡香和纸张味混在一起，堪比理想主义者专属背景板。刚翻了两页书，林亦尧突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，压低声音：“别回头。”

“？”

“有狗仔。”

“……”

陆霁微微侧目，顺着玻璃反光看过去——书架缝隙里，两道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，手机举得老高。

赵婷婷：“快快快，他翻页的手超有氛围感！”

王欣：“小声点，我手机都抖了。”

林亦尧忍笑忍得肩膀直抖：“怎么样？我们现在有自己的跟拍团队了。”

陆霁把书合上，很冷静地评价：“挺无聊的。”

“人家这是青春纪实，你这话一说，专门拍纪录片的都哭了。”

“你要是再多说一句，我就把你昨晚在走廊唱《学猫叫》的视频转发给她们。”

林亦尧秒闭嘴：“……学霸请自重。”

两人又在书店溜达了一圈，假装完全没看见那对跟拍组合，直到走出去，才终于远离摄像头射程。街道灯光一片暖橘色，肚子很配合地咕噜了一声。

“饿了吧？”林亦尧摸着胃，“走，吃饭去。”

“吃什么？”

“炒菜馆，经济实惠，适合高三贫困生。”

那家小馆藏在巷子里，灯牌惨白却顽强。坐下点菜时，两人对视一眼，心照不宣地点了老三样：辣椒黄牛肉、西红柿炒鸡蛋、两碗米饭。

菜一上桌，香味一冲，连疲惫都被勾出来点。

服务员刚把饭端上来，林亦尧眼珠一转，突然伸手端起陆霁的碗，动作一气呵成——

“你——”

话没说完，白米饭已经被他“哗啦”一声扣进了西红柿炒鸡蛋盘子里。

接着，他又把自己的米饭倒进辣椒黄牛肉里，拨拉两下，表情十分满意。

陆霁看着自己空了的碗，沉默两秒：“……你在干什么？”

“科学配比。”林亦尧理直气壮，“米饭要和菜充分融合，才能发挥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。来，搅拌。”

陆霁低头看了一眼那盘“红黄相间大杂烩”，表情写着“这人怕不是疯了”。

林亦尧干脆伸筷子帮他搅：“你试一口，你要是说不好吃，我当场把盘子吃了。”

“那你何必争。”

嘴上吐槽，筷子还是伸过去舀了一勺——

米粒泡在番茄的汁里，混着鸡蛋的香，居然……还挺好吃。

林亦尧盯着他：“怎么样？”

陆霁很专业地总结：“……可以。”

“可以是几颗星？”

“可以是‘以后也能接受’。”

林亦尧满足地咧嘴：“那就行。你看看你平时吃饭那架势，一副‘为了活命勉强进食’的样子，我看着都替你胃难过。”

“你管得真宽。”

“我这是对学神的胃负责任。你要是倒下了，谁给我讲题？”

“原来我是你的活体答疑机器人。”

“你早就知道了，别装。”

两个人一边拌饭一边怼人，吃完一盘又一盘，最后连汤汁都差点被扫干净。结账走出小馆，街上风把油烟味吹得淡了些。林亦尧走在前头，手插兜，回头冲他晃了晃下巴：“以后就这么吃，别老拿小米粥糊弄自己。”

陆霁难得没反驳，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
夜风吹过，两人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，像并排伸开的两条线，偶尔交错，又重新并行。——高三的种种烦躁、压力、没说出口的心事，居然被一盘番茄炒蛋拌饭解决了一半。

至于剩下的一半，就藏在那些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晚上：一起自习、一起挨八卦、一起被偷拍、一起翻来覆去地嫌弃对方，却谁也没真正离开过谁。

在这座不睡的城市里，他们还只是三个普通高三生——一个嘴上冷静、心里有点柔软；

一个吵吵闹闹、嘴比脑子快；还有一个，远在学校，却总能在电话那头问一句：

“你还在查吗？需要帮忙就说。”

夜风很冷，可这些乱七八糟的牵挂，竟让陆霁第一次觉得——这条备战高考的路，好像没那么难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