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屋里还一片死寂。

床头柜上那部手机突然开始“嗡——嗡——”地抽搐，震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欠揍，像谁拿麻将条在他耳边搓。

陆霁睁开眼，眼皮还半垂着，侧过头瞄了一眼屏幕。

亮着的备注名格外扎眼——【尧尧】。

当初“电梯事件”之后，林亦尧自己伸爪子把备注改了，说什么“你叫我全名太生分”。陆霁本来打算找时间改回去，结果一忙，就这么拖到了现在——拖着拖着，好像也习惯了。

他伸手把手机拎过来，解锁。微信对话框里躺着两条新消息：

【林亦尧】：霁霁，我今天不去补习班了，肠胃炎了，估计要在家躺一天。

【林亦尧】：你一个人好好上课，好好吃饭。

字倒是不多，病句倒是一个没落下。

陆霁眉心一跳，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，敲字：【怎么回事？】

那边几乎秒回，完全不像一个病号：

【林亦尧】：嗓子疼，浑身酸痛，上吐下泻，估计是肠胃炎啦，没什么大事，在线罢工一天。

陆霁盯着“上吐下泻”几个字，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度。

【陆霁】：吃药了吗？

这回对方慢了两秒，发来一条加表情的：

【林亦尧】：吃了药了，别担心，我就是暂时和马桶绑定了一下。

表情笑得贼欢，配上那句“别担心”，怎么看都不像让人放心。

陆霁盯着手机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把手机扣回床头柜。他仰躺着看了会儿天花板，觉得自己像一条被计划表压在砧板上的鱼，脑子里还在自动播放那行字——“嗓子疼，浑身酸痛，上吐下泻”。

“……”

他轻轻吐了口气，翻身坐起，按了按眉心。

——上午照常上课。

——下午去他家看一眼。

不是多么轰轰烈烈的决定，但在陆霁这里，已经算是非常“冲动”的安排了。顺手点开聊天记录往上滑，他看见几天前林亦尧发来的问题：

【这个亚克力盒子能放几只DIMOO？】

【霁霁你算算尺寸，理工男动动脑子。】

陆霁当时帮他算过，顺带嫌弃了一句“你摆得太挤了”。现在再看那条消息，脑子里很自然地冒出一个想法：——既然要去看他，顺便把这事解决了。

只是西单大悦城前阵子上过新闻，治安通报里提过一起故意伤害案。家里的司机和警卫这些天看谁去那儿都像准备去玩命似的。

陆霁低头看了眼时间，平静地给自己排了个新日程：

上午——老老实实上新东方的课。

下午——下课直奔西单，买亚克力盒和收纳罐。

傍晚——拎着礼物去林亦尧家，顺便检查一下这个人的生存状况。

——完美。

他起身洗漱穿衣，动作一板一眼，像给自己的人生打上了“理科生专用模板”。

周末的新东方人最多，那股“高三气”依然呛人。陆霁坐在自己常坐的角落，课本摊得整整齐齐，字迹一如既往地工整，老师提问他照答不误，看上去和往常没什么两样。

只有他自己知道——平时一节课他能听进去十成，这会儿顶多七成。剩下三成在干嘛？

在脑子里自动刷新——

“嗓子疼。”

“浑身酸痛。”

“上吐下泻。”

刷新一次，他的眉心就皱紧一点。

中午买了盒快餐，菜色还算良心：宫保鸡丁、西兰花、紫菜蛋花汤。

同桌看他只扒拉了两口饭，好心提醒：“你这样会饿死的。”

“不会。”陆霁头也不抬，“能量守恒。”

同桌无语：“你要是能靠物理守恒不饿，那牛顿要哭给你看。”

陆霁把筷子一放，索性不吃了。胃口是彻底被那几个字毁了——“上吐下泻”。

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，老师刚说完“下课”，他就已经收拾好东西，背包一提，比铃声还利索地冲电梯。同学打趣：“陆神这么急干嘛？去拯救世界啊？”

——差不多，去拯救一个肠胃有问题的。

他没回头，脚步却比平常快了整整半拍。

四十多分钟车程，刚好够北京晚高峰表演一波“蠕动前行”。车一停到西单大悦城门口，冷风“唰”地往车里灌。陆霁把围巾往上扯了扯，刚准备开门下车，就听到后排车门被人从外头拉开。

“小陆。”

熟悉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职业病式的严肃。是家里的警卫司机，黑大衣扣子齐整，整个人写着四个字：安全第一。

“你一个人进去？”司机语气里透着“现场抓包”的惊讶，“前阵子这里刚出过事儿，你忘了？”

陆霁淡淡：“记得。”

“那你还单独跑？”司机皱着眉，“按规定，我得跟着。万一被他们知道了，你要是再出点啥事，我就完了。”

陆霁看着他，沉默两秒，没再固执：“那一起。”——行吧，理性人，适当遵守一下规则。

商场暖气一扑面，刚从冷空气里钻进来的人都被熏得犯困。

陆霁直奔泡泡玛特门店。彩色灯牌底下，成排成排的DIMOO朝他露出千篇一律的治愈笑容，玻璃柜里放着各种展示盒和收纳罐，亮得过分。

他站在亚克力盒子那排，认真看尺寸，看得跟研究积分上限似的——高度、宽度、层数，一通估算后，还是拿不准林亦尧到底想要哪个。

犹豫了两秒，他利落地掏出手机，点开那个备注——【尧尧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