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频电话拨出去，响到第二声，那边接了。画面晃了晃，一个头发乱得像刚被猫抓过的少年出现在屏幕里。灰色薄毯从肩上滑下来一半，露出里头皱巴巴的T恤。整张脸憔悴得很专业，眼睛却还透着一点不死心的亮。

“喂——”他声音嘶哑，“没想到我发个病号短信，能把你召唤出来。”

陆霁懒得跟他绕弯，直接把镜头一转，对准展柜：“选哪些。”

屏幕那头明显愣了一下，下一秒眼睛就亮得跟灯牌似的：“哇——你这是现场直播慰问病人啊？”

他缩回一点，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像咸鱼：“我看一看清楚……嗯，这个，这个，还有旁边那个双层的。”

指着屏幕一顿点：“这个能摆六只DIMOO，那个能摆八只，再加两个收纳罐放散的，完美！霁霁，你太懂人心了。”

“谁是霁霁。”陆霁淡淡补刀。

“行行行，陆霁。”林亦尧笑得鼻音都带着病气，“你买了我一辈子感激你。等我康复了，请你吃火锅。”

“你肠胃炎还想着火锅？”

“人生嘛，总要有点盼头。”

通话结束，店员一边扫码一边偷瞄他们，目光里全是“嗑到了”的八卦光。

陆霁充耳不闻，提着袋子转身往外走。刚到商场门口，警卫又默默靠了上来：“买完了？现在去哪儿？”

“某小区。”陆霁报了地址，又垂眼补了一句，“林亦尧家。”

警卫心中一凛——这已经不是普通同学，是重点保护对象了。

车开进小区时，天已经完全暗下去，路灯把树影往地上一压，晃出一片片昏黄。林亦尧家在小区深处，楼房外墙掉着漆修修补补，阳台上的灯光能清晰的看到晾着杂七杂八的衣服，空调外机哼哼作响。

陆霁低头给林亦尧发了一条消息：【门牌号？】

那边几乎秒回：【B栋1603，电梯右边那户，门口有个写着“今日不减肥”的脚垫。】

“很符合他。”陆霁在心里评价。

警卫把车停好，还不放心地说：“我在楼下等你。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。”

“嗯。”

他拎着泡泡玛特的袋子进楼，乘电梯上去。

“叮——16楼到了。”

电梯门一开，就是一条干净的走廊。远远就看见一块脚垫，上面用大字写着——【今日不减肥，明天再说】，配一个扭腰的小猪。

很林亦尧。

陆霁抬手，敲门。

“来了——”，门一开，先露出半张温柔的脸。

一位三十多岁的女士穿着浅色家居针织衫，头发扎得利落，妆没化，气质却很精神。她先是愣了一下，打量眼前这个背着书包、手里提着泡泡玛特袋子的少年：“你是……？”

“您好，我是陆霁。”

“陆霁？”

林妈妈明显愣住了一秒，像在脑内快速调档案：【儿子反复提起的学神朋友】——确认完毕。下一秒，她笑容就柔下来了，连语气都变暖：“快进来快进来，外面冷。”

客厅里暖气十足，沙发上窝着一团毛毯，人形懒散地瘫着，手里捧着一个印有“人生苦短先吃饭”的马克杯。

林亦尧听见动静，“哎——”了一声，扭头看过来，一双眼还迷蒙着，却在看到陆霁时，瞬间精神度＋30%。

“你真来了？”他声音还沙，“我以为你最多回个‘好好休息’就完事了。”

“顺路。”陆霁淡淡。

——顺路从新东方到西单，再顺路绕来你家，这个“顺路”的半径可以画一整张城区地图。

他把袋子放到茶几上，塑料碰木板发出“咔啦”一声。

林亦尧先咳了一下，装作不经意：“这是什么呀？”

手已经很诚实地伸过去了。“亚克力展示盒和收纳罐。”陆霁坐在沙发另一端，“你不是知道这是什么吗？”

林亦尧撩开毯子，整个人像刚被打捞上来的病号鱼，一点点挪到茶几边上，拆袋子的动作却迅猛得很。“哇——就是这款！”他眼睛发光，“你连颜色都给我选对了，陆老师，你是不是暗中监控我购物车？”

“你发截图给过我。”

“……那我也没想到你会真的买啊。”

林妈妈在一旁看着，嘴角止不住地上扬。——这孩子还说自己没朋友，现在一个高冷学霸拎着礼物上门，这叫没朋友？

“阿姨。”陆霁礼貌地站起身，“打扰了。”

“别这么客气。”林妈妈笑得很真诚，“亦尧说你们一起补课，那你就是自家孩子，难得来一趟，待会儿一起吃饭。”

“阿姨他真的会吃很多的。”沙发上病号虚弱插话，“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

“你还好意思说别人。”林妈妈扫他一眼，“你肠胃炎还敢评价别人饭量？”

林亦尧理直气壮：“病号也需要营养。”

陆霁看着这对母子短兵相接，突然有点理解“家有话痨一枝花”的画面感。

他刚想坐下，林亦尧抬手在沙发一拍：“哎，这里是隔离区，你坐那边，别传染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陆霁脚步一顿，淡淡地看他一眼，准备换个位置坐。

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，语气里带着妈味十足的责备：“林亦尧，你跟谁摆谱呢？同学来看你，一点礼貌没有。”

“我这是为他好……”

“不用。”陆霁很简单地否决，“肠胃炎不会空气传播。”

“听见没有？”林妈妈瞪儿子一眼，“你脑子里那点生物常识都喂狗了？”

林亦尧悻悻地缩回去，嘀嘀咕咕：“我就是想保留一下我的病人尊严嘛……”

陆霁在旁边坐下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——这人，病成这样了还有工夫逗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