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又“叮”了一下,有人上楼。
“走吧。”陆霁提了提口罩,“再不回去,你妈要出来抓人了。”
“那我就说你把我拐跑了。”
“……那她大概会感谢我。”
“你给我适可而止!”
斗着嘴,两个人一路进了电梯。到了一楼,玻璃门外的风比楼上更冷,停车场灯光一片暖黄。远处,司机靠在车边刷手机,一看到他们出来,立刻站直:“小陆,准备走吗?”
“嗯。”
林亦尧把毯子拉紧一点,站在原地没动,眼睛却一直跟着陆霁往前。
“回去好好休息。”陆霁终于停在台阶边,转身,“别乱吃东西。”
“知道啦。”
“药按时吃。”
“是是是陆老师。”
“下周见。”
“嗯,下周见。”
看着车门关上,车子缓缓驶出小区,车灯一点点远去,林亦尧站在原地,忽然觉得今晚的肠胃炎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。
楼上,林妈妈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,看到儿子裹着毯子站在寒风里,还在冲一辆车挥手,不由得叹了一句:“唉,小孩子。”
语气里,却满是放心。
而此刻,车里的陆霁靠着车窗,看着玻璃上映出模糊的自己。
今天一整天,从震动把他吵醒的那条消息开始,到此刻车灯划开夜色,总有些什么在悄悄发生偏移——他本来以为,这些只是“顺路”和“礼貌”。
可回想起那句“跟你在一起,我就不那么紧张”,还有饭桌上习以为常的夹菜、楼道里那句“你也可以放下点”,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人放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。
不刺眼,却一直亮着。
这几天的新东方自习室,最忙的不是老师,也不是卷子,而是——六楼男厕。
原因只有一个:林亦尧。
早上的课刚开始,教室里一片“沙沙沙”的写字声,唯独林亦尧整个人趴在桌上,脸色白得跟试卷背面一样,眼底青得能怼出一个黑眼圈版“烟熏妆”。
下课铃一响,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,左手捂着肚子,右手扶着桌边,弯腰迈步,姿势别提多虔诚——像个刚出土的老干部,腰都伸不直。
“哎哟我的亲娘咧……”他一手撑墙,一手按胃,脚步虚浮,“这肚子翻腾得,比物理卷子还花样多。”
他刚晃到门口,就跟进教室的陆霁撞个正着。
陆霁捧着一沓卷子,眼睛一抬,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蚂蚁:“你这几天第几趟了?”
“呃……”林亦尧咧嘴,硬撑着笑,“免费水疗项目嘛,肠胃大清洗,排毒养颜。”
话说完,肚子很不给面子地“咕噜”一声。
陆霁盯着他苍白的脸:“上火还能上到上吐下泻?你把火盆吃了?”
“可能、可能是人生不够甜,命运给我加点苦。”林亦尧虚弱地抬了抬手,“我去找厕所谈人生,一会儿回来跟你讨论数学。”
“站住。”
林亦尧脚步一顿,动作像被按下暂停键。
“是不是早就去医院了?”陆霁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跟我说你拖着。”
林亦尧被戳中心事,眼睛一飘,咳了一声:“去过了去过了,肠胃炎,医生说多休息多喝热水。”
“吃药了吗?”
“吃了。”
“按时吃?”
“那肯定……”
“上次你说按时吃药,说明书都被你吃掉了。”
“……你到底是学理的还是学相面的?观察这么细干嘛?”林亦尧嘴上碎碎念,心里却有点发软。
陆霁目光微沉:“不准再拖。要不舒服,就请假回家躺着,别硬撑。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林亦尧摆摆手,“我去跟马桶约会了,陆霁再见。”
说完一溜小跑,背影像一片被风刮走的卷子纸。
夜里晚自习,他又提前撤了。陆霁站在走廊窗边,看着那道捂着肚子的身影慢慢消失在楼梯口,心里无声地皱成一团:——这个人,到底虚弱了多久?又打算瞒到什么时候?
几天后的午休时间,教室里一片嗑泡面的味儿。
陆霁翻完一页笔记,终于放下笔,转头看向旁边正用保温桶吃饭的林亦尧。
饭盒一打开,香味直冲天灵盖——酱肘子色泽红亮,肥而不腻,旁边还躺着两块被酱汁泡得发亮的千张。
陆霁嗓子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看什么呢?”林亦尧眼尖,立刻警觉,“想分?晚啦,这是爷爷的爱。”
“上次你给我分那一口。”陆霁语气淡淡,“挺好吃的。”
林亦尧愣了愣:“你……还记得啊?”
“酱肘子那么大一股味道,忘不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随意提起:“以后要是你再带饭……我可以试试做给你。”
“哈?”林亦尧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,“你?做饭?你不是——连煎鸡蛋都能煎成‘黑洞吞噬实验’吗?”
陆霁耳尖轻轻一红,轻咳一声:“上次是……火候没掌握好。”
“那是火候的问题吗?那是烟雾报警器都被你整自闭了。”
“……”陆霁被噎了一下,垂眼笑了笑,“不过,可以学。”
他目光落在对方略显消瘦的手腕上,声音不自觉软下来:“为了你,试试也行。”
林亦尧拿着筷子的手一抖,差点把肘子戳飞:“你别这么说,听起来好像什么告白现场。”
陆霁若无其事:“别想多。”
林亦尧:“……”——可你这话,谁听了能不想多?
“那行。”他干脆一咬牙,“那我等着,看看你能不能从‘厨房杀手’升级成‘人类食物制作者’。”
从那天起,陆家厨房进入二级戒备状态。每天清晨六点,天还没亮,厨师刚打个哈欠准备洗菜,就看见厨房门“咔哒”一声打开——穿着家居服的陆霁,拿着一本《新手必会家常菜》,像来实验室报到一样站在门口。
“……你又来了?”厨师目光复杂,“上次你为了给奶奶做粥,差点把锅熬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