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次控制变量。”

“……你学的是理综还是爆破？”

“理综。”

“那行，你把盐当高考选择题选就完了。”

一开始，陆霁下厨房的画风是这样的：

——戴围裙，站姿笔直，一手电子秤、一手量勺。

——盐要称，酱油要称，连水都要量到小数点后两位。

——他切肉的架势严肃得像在切除肿瘤。

厨师在旁边看得直摇头：“做个红烧肉，用得着搞得像做质谱分析？”

“越精确越稳定。”

等真正开火的时候，画风更魔幻。油刚下锅，“滋滋滋”一响，他下意识往后一退，整个人像对面临爆炸半径：“温度有点高。”

“你这是给肉煎还是给自己炸肉？”厨师忍不住吐槽，“靠近点翻，一天到晚那么怕油花，你以后怎么面对生活的苦辣？”

陆霁抿了抿唇，终于还是靠了近些，认真地翻动锅里的肉块。

慢慢地——酱香起来了。

肉色从惨白变成诱人的红褐，汤汁渐渐收紧，挂在每一块肉上。

厨师在一旁闻了闻，忍不住点头：“还行啊，小陆，你这悟性可以啊。”

陆霁轻轻“嗯”了一声，没说自己昨天晚上熬到一点，在B站看了七个不同的红烧肉视频，只为确认“酱油与冰糖比例是否有普适值”。

红烧肉装盒，配菜也不含糊：他又按配方熬了酸梅汤，想着对方肠胃不好，特地把冰块踢出方案表；再做了清淡排骨汤，肉撕得小小块的，方便消化。

最后一切装进保温盒，排位整齐得像他写的数学证明。

盖上盒子的那一刻，他难得有种奇怪的成就感——不是“我证明了一个难题”，而是“我好像真的能让他多吃一口饭”。

中午下课，新东方走廊人来人往。

陆霁提着保温袋，站在林亦尧所在教室门口，轻轻敲了两下。

“谁啊——”

门一开，一个带着点虚弱的脑袋探出来。林亦尧穿着宽松T恤，人整个人瘦了一圈，脸色却比两天前好一点，但还是白得像没调好的色卡。

看清人之后他愣了半秒：“……陆霁？”

目光再往下，看到那只保温袋，眼睛瞬间亮了两度：“你真带吃的来了？不会有毒吧？！”

“嗯。”陆霁把袋子提了提，“午饭。”

“你不会是路过顺便买的吧？”

“我做的。”

“你……自己做的？”

“嗯。”

空气沉默了一秒。下一秒，林亦尧像被人按了什么按钮，一下子把门拉大：“进来进来，你先坐着，我去拿碗！”

“我不进去。”陆霁停在门口，淡淡说，“你胃不好，先吃。”

“你盯着我干嘛？”

“防止你不喝汤只吃肉。”

“……你能不能别这么了解我？”

林亦尧一边嘴上嫌弃，一边飞快地把保温盒拎到讲台旁边的小桌子上，动作熟练地拧开盖子。

香味“呼”地冲出来——红烧肉、清淡排骨汤，还有一点烫得刚刚好的青菜。

他愣了愣：“看着还……挺像那么回事的。”

“味道应该没问题。”陆霁平静，“厨师在旁边看着。”

“哦，那我放心了。”

林亦尧舀了一块肉，小心翼翼夹到嘴里——咬下去的那一刻，他眼睛不自觉睁大了一点。

“怎么样？”

“咳。”林亦尧故作镇定，“勉勉强强吧，勉强配得上我这个肠胃炎病人。”

说完筷子没停下，节奏比嘴快多了。

“慢点。”陆霁提醒，“你还没好透。”

“我这是给你面子。”

“你面子这么值钱？”

“起码一盘肉。”

林亦尧吃着吃着，心里突然有点软，抬头偷瞄一眼站在门口的那人——少年背对着走廊，外套拉得规规矩矩，脸上表情一如既往冷淡淡的，可耳尖却白里透着一点粉。

“喂。”他突然叫了一声，“你就这么站着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至少……喝一口汤啊。”

“你喝就行。”

“那不行，我妈教我的，吃饭不能只顾自己。”

“你刚刚和你妈吵架的时候，可不是这么说。”

“……你又偷听？”

“你声音那么大，数学老师都能听到。”

饭吃到最后，保温盒见底了一大半。

林亦尧把勺子一放，认真清点了一下：“你做的饭，合格了。”

“哦。”

“可以继续做。”

“……”

陆霁目光垂了垂，压下唇角那点不听话的弧度，淡淡回了一句：“看情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