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完乌冬面，天更黑了，街边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。

“要不顺路去星巴克？”林亦尧提议，“喝杯热的，庆祝一下咱们‘家长会生还’。”

“行啊。”林妈妈也不反对，“我点外卖带回去，你们两个自己坐一会儿。”

“妈，你这也太懂年轻人了。”

“少贫。”

星巴克门口，玻璃窗里暖黄一片。人太多，两人干脆拎着两杯热拿铁，蹲在门口大理石台阶上。

林亦尧喝了一口，被烫得“嘶——”一声：“这玩意儿不看脸还以为是中药，苦兮兮的，价格还比中药贵。”

“那你还买。”

“有逼格。”

“原来你在意的是逼格。”

“那当然。”

夜风吹过，两人肩并肩蹲着，旁边是来来往往的人，头顶是一整块黑漆漆的天。

“陆霁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我要是高考没考上北京，你会怎么办？”

他问话的时候没有平时那股吊儿郎当，眼睛盯着纸杯口，手指搓着杯套，有点不安。

“那就没人烦我了。”陆霁没想太久，给出了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答案。

“你是不是人？”

“……看情况。”

林亦尧突然笑了一下：“那你会杀了我吗？”

“？”陆霁侧头，“为什么要杀你？”

“你这么辛苦跟我一起补课，我要是考歪了，你不亏？”

“我又不是投资，你也不是股票。”

“那你算什么？”

“普通朋友吧。”

“啧，你这话说得，比数学大题还干。”

他嘴上这么怼，心里却一松——至少，对方心里是有他的。

两人沉默地又喝了两口咖啡，就在这个节奏快要从“吐槽局”切回“伤感局”的时候，陆霁手机突然震动。

屏幕一亮，【爸爸】两个字像两根钉子。

他盯着来电显示，指尖紧了紧，才按下接听。

“喂。”

那边传来的嗓音一如既往冷硬：“下周末，自主招生笔试、面试的安排已经给你报上去了，到时候司机接你。”

陆霁眼皮微垂：“我不想去。”

“你说什么？”

“我不想去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声音这次更清楚，“你报之前也没问过我。”

“问你干什么？”陆父那头笑了一声，笑意凉得像铁，“这么好的机会，你还要考虑？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听话。”

“可是那不是我想读的专业。”

“你想要的以后再说，现在先把路走稳。”

“你这是替我走了。”陆霁捏紧纸杯，指节泛白，“高考志愿、学校、专业，全都是你决定的。”

“你还知道高考有多重要？”陆父语气陡然提高，“你现在这点成绩，也是我一步步逼出来的。别跟我提什么‘兴趣’——兴趣不能当饭吃！”

林亦尧坐在旁边，只能听到电话那头隐约传来的高压音量，整个人立刻绷紧。

“爸。”陆霁吸了口气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不是你项目手里的投资标的。”

“你少给我玩这些嘴皮子。”陆父像是被戳痛，“说到底，你就是不愿意，只想躲在你那点所谓‘自我’里——”

话还没说完，陆霁突然“啪”地挂了电话。

林亦尧吓了一跳：“你——”

下一秒，“砰”的一声，路边立着的停车监控杆猛地被一脚踹得晃了三晃，铁皮嗡嗡响。

旁边路人吓得回头看了一眼，见是个穿校服的少年，心里默默冒出四个字：——前途无量，脾气不小。

“他们根本不懂！”

陆霁胸口剧烈起伏，脸色白得近乎透明，眼睛却发红，“他们只看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”

“我不是机器，我也会累。”

说着，他又想再去踹那根可怜的监控。

“行了行了，别踹了，再踹下去你就从‘优等生’升级成‘治安案件嫌疑人’了。”

林亦尧一个箭步冲过去，一手抓他胳膊，一手按在他背上，像在安抚一头炸毛的猫。

“你松开。”

“不松，你先冷静。”

“我很冷静。”

“你这叫冷静？你刚刚那脚踹得，监控都想报警了。”

陆霁呼吸粗重，眼里情绪翻涌，好一会儿才哑着声音开口：“我真是……受够了这种安排。”

“那我们慢慢想办法。”林亦尧语气软下来，“你可以先去考，考不考得好，那是你的自由；你以后读不读那个专业，也有别的办法。你现在不去，他只会觉得你在和他赌气。”

“那我不赌气，我赌什么？”

“赌高考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要是真哪天不想读了，我陪你一起想办法，行不行？”

他一边说，一边把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。陆霁刚开始还撑着，但那股劲头退下去以后，整个人突然就泄了气，手无处安放似的，最后抓住了林亦尧的衣角。

“……你真的愿意帮我？”

“你都帮我做饭了，我帮你扛个家长算什么。”

“这能一样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