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点。”
“那你是成熟了，知道为了帅可以牺牲保暖。”
“……”
林亦尧狠狠瞪了他一眼，又忍不住笑：“行，你就继续当你冷酷的嘴炮天花板吧。”
车快到补习班楼下时，他突然伸手捏了捏陆霁的脸：“记住了，等你自己成人礼那天，你必须比今天还帅一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这样照片才配得上我。”
“……你先担心担心你自己的高考。”
“你放心，有你这人形‘高考复习指南’在，我心态稳定得很。”
车停下，门一开，外面依旧是熟悉的霓虹灯和熟悉的新东方牌高考压迫感。人来人往，卷子翻动，签字笔划过的沙沙声，构成一整首统一的背景音乐。
在这背景音里，他们一前一后走进教室，坐回各自的位置，窗外是春风，窗内是试卷，黑板上是老师写的“倒计时：XX天”。
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——家长会角落里的孤单、星巴克门口的那一脚、成人门前递来的羽绒服，还有车里那句轻描淡写的“你很帅”——
都悄悄堆在了一起，变成了某种还叫不出名字的东西，它不在课表上，不写进考试大纲，但在每一次春风吹过的时候，都会晃一晃——像青春里偷偷写在草稿纸背面的答案。
午休那会儿，新东方那间自习教室安静得离谱，老师走了，家长不在，同学们不是趴着补觉，就是和试卷深情对视——整层楼像高三生的集中疗养院。
角落里，陆霁面前摊着数学卷，手却没在算题，而是在摆弄一台淡蓝色的小拍立得。
那玩意儿是林亦尧上周叼着奶茶来，顺手拍了半教室之后扔给他的：“你帮我保管，免得我拿回去被我妈当玩具收走。”
陆霁当时只“嗯”了一声，现在倒真像回事儿地研究起来。指尖按住快门，动作认真得跟做物理实验似的。
“咔嚓。”
镜头扫过前排的桌椅、散乱的草稿纸，还有——笑得像刚抽到隐藏款的林亦尧，旁边隐约带着王欣的侧脸。
相纸慢吞吞地从相机里钻出来，白乎乎一条。陆霁夹着那条相纸，像在等化学反应完成。图像一点一点显出来——
林亦尧笑得肆无忌惮，眼睛弯成月牙，牙花子露得一清二楚，旁边王欣微微偏头，笑得收敛很多。
陆霁盯着那一小块纸，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：——这人是不是对着镜头天生就会笑？跟平时吊儿郎当那种笑还不一样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一道影子晃过来。
“哟——陆主席，你怎么连午休都不放过自己？”
林亦尧像从地板缝里蹦出来似的，一手撑在桌上，眼睛直接锁定那张照片，“咦，这张挺好看啊。”
说着，他毫不客气伸手戳那张照片：“我的镜头感是不是超强？你看看，连眼角弧度都刚刚好。”
陆霁把照片往回一抽：“手指别蹭，相纸会脏。”
“得嘞，你珍藏得跟高考成绩单似的。”林亦尧撇撇嘴，乐呵呵地坐到他旁边，“怎么，你也开始玩拍立得了？没想到你冷白皮也有少女心。”
“你带来的。”陆霁淡淡，“试试而已。”
“那你试得挺上头。”林亦尧伸手就要抢，“不喜欢就给我啊，我拿回去贴墙上，开个‘陆霁视角’小展览。”
陆霁懒得和他抢，只是往卷子里一夹，动作淡定得像合上一本答案：“不给。”
“啧，你这人——照片不给，人也不给，抠得跟学校食堂的肉一样。”
林亦尧翻了个白眼，又开始自来熟找话题：“对了，你最近没发现吗？”
“什么？”
“王欣啊。”他把椅子往后仰，前腿离地，晃得一派悠闲，“她最近总找你搭话欸。早上一问好，中午一说题，放学还顺路跟你下楼，你真没感觉到？”
陆霁拿笔的动作一顿：“……你观察得挺仔细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林亦尧语气骄傲，“整个补习班的八卦雷达我开得飞起。她在你周围转来转去的样子，跟小电子绕带电球似的，一圈一圈绕。”
“我没注意。”陆霁合上笔帽。
“你是对她没兴趣，还是对所有人都没兴趣？”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
“当然有关系啊。”林亦尧托着腮，笑容有点坏，“你是我唯一指定的学习搭子，要是被人拐走了，我还得重新招标呢。”
话说到一半，走廊那头传来一阵小心翼翼的脚步声。
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探头探脑地往里看，眼神漂了好几圈，最后鼓起勇气朝陆霁那边走。那架势像游戏里给玩家发任务的NPC——怯生生，又非来不可。
“那个……陆霁。”她在他桌前停下，双手绞在一起，声音比蚊子大一点点，“我、有件事想问你。”
林亦尧一看人来路不明，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把自己的椅子往旁边挪了挪——标准“吃瓜就位”。
陆霁抬眼，那双眼睛一看就不是好惹的类型，清清冷冷，像把尺子。女生被他这一眼扫得脚底发虚：“我、我是王欣的朋友。”
“嗯。”陆霁点头，算是打了个招呼。
“就是……最近，林亦尧好像情绪不太好。”她吞吞吐吐，“你不是跟他关系很好吗？我就想问问，是不是、是不是因为顾碗宁？”
“顾碗宁”三个字一出来，空气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陆霁指尖在桌面轻敲了一下，像在数拍。他看着她，目光瞬间冷了半度：“你觉得呢？”
女生被问得一愣：“我、我也不知道……大家都在说，他好像……”
“喜欢打听别人心情，是你们社交圈必修课？”陆霁声音不高，却一点不软，“还是你们讨论人的时候都带想法？”
她脸一下红了：“我、我只是关心一下，没有别的意思……”
“没必要你们关心，他要想说，会自己说，或者他就在我隔壁坐着呢，你去问他。”陆霁合上书，“轮不到你来问我。”
这话说得不算难听，却有种“止步于此”的冷硬。
女生被堵得说不出话，只好连声道歉：“对不起，打扰了。”说着，像被铃声催促的考生一样，慌慌张张往外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