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时，林妈妈把陆霁叫到走廊。远远看着，两人站在窗边聊了足足十分钟。林妈妈皱着眉，一手拿着成绩单，一手拿着纸巾，似乎在来回切换“严厉家长模式”和“泪崩家长模式”。

等林妈妈离开，林亦尧整个人像被宣判死刑前的小囚犯，一步三回头地围上来。

“我妈跟你说啥了？”他小声问。

“没说什么。”陆霁把手里的资料一叠，“就让我保证你不掉队。”

“她对你这么有信心？”林亦尧瞪大眼，“对亲儿子就这么没信心？”

“我没答应。”陆霁淡淡道。

林亦尧眼睛一下黯下去：“哦……”

“我说的是——我不能保证你会有多高分，”陆霁补了一句，“但我可以保证，如果你再这么划水，你妈肯定先把你撕了，再来找我清算。”

“……”

这保证听着怎么就一点也不令人安心呢。

这之后的日子，就像有人把倍速键卡在了“x2”。

早晨：接送点集合，陆霁：“快点，太阳都困得打哈欠了就你还睁不开眼。”

白天：老师讲题，林亦尧写笔记，陆霁在旁边记“监督日志”。

傍晚：别人收拾书包，他开始新一轮“灵魂拷问”。

“这套卷子什么时候能做完？”

“今晚。”

“今晚是今晚几点，是十二点前还是早上六点前？”

“……”

到了晚上十点，新东方自习室灯光昏黄，周围的人一个个撤得干干净净，最后只剩下窗边那一小块亮光。

陆霁收好卷子，揉了揉眉心，感觉自己脑门上那条青筋已经跟高压线差不多了。

回到家，他也不睡，书房灯一开就是“第二战场”：桌上是林亦尧的错题、草稿纸、被红笔扎得千疮百孔的模拟卷——还有一本写得乱七八糟的“押题集”。他一边翻一边在旁边补充：“这题考过三次了，你再错一次我就给你办个‘老朋友重逢’奖状。”

另一边，陆家客房几乎被改造成“考前冲刺基地”。

黑色条纹床单铺得整整齐齐，书桌上摆得规规矩矩，连墙上的装饰画都从“抽象艺术”换成了“励志文字”：

——“再坚持一下，就会习惯的。”

——“题不会做可以学，人废了就没救。”

林亦尧搬到陆霁家之后，进入客房第一眼就看着那句，幽幽道：“这话你写的？”

“不是。”陆霁淡漠，“打印店老板给我免费送的，说很适合高三。”

“……”

某个晚上，林亦尧实在绷不住了。

错题像从地板下长出来一样越堆越高，他盯着卷子上的红叉叉，突然感觉这些叉叉排成了一个大大的“再见”。

“要不……退班算了。”他趴在桌上，声音闷闷的，“算了，我是个废物，题不会做，眼睛一闭一睁，高考就到了。”

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：自己爽快退班，扔书、睡觉、远离练习册……顺带一脚把“高考倒计时”踹下楼。

画面刚刚开始变高清，另一个声音就冷冰冰地冒出来——退班的话，就不能每天见到陆霁了。

“……”

“那不行。”

林亦尧把脸从臂窝里抬起来，眼眶红得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前先打了一拳，“退班我谁都可以不见，就你不能。”

屋里没人，他只敢对空气讲这些骚话。

讲完又嫌弃自己——你这人啊，学习上半点出息没有，纠缠别人倒是挺有天赋。

倒计时又跳到“29”。

清晨六点，手机震动把两个人从各自的睡眠里拖起来。屏幕上那句“距离高考还有29天”，冷冰冰地杵在那儿，看谁都不顺眼。

陆霁瞄一眼，关掉闹钟，顺手给林亦尧发过去一条：

【起来，今天你要是被我到教室之后还没看到你，你就回去再睡一觉算了。】

十分钟后，他在门口看见一个人拎着书包狂奔过来，一边跑一边喘：“我……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”

“你这是跑步还是放慢版慢动作？”陆霁看了看表，“以后你再晚两分钟，我就把你迟到次数做成图挂在你床头。”

“你果然很适合当噩梦主角。”林亦尧扶着膝盖，“我每次想到你，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套卷子。”

“那说明条件反射建立得不错。”陆霁转身，“走吧，今天你还欠我两套。”

“……”

这段时间，陆家书房经常出现某种诡异的画面：

灯光昏黄，桌上堆书如山。

山的左边，一摞卷子；右边，一支已经被写秃了的中性笔；

山的山脚边，陆霁整个人趴在桌上，侧脸压着手臂，刚刚把第四份讲义改完，人已经熄火睡着了。

他脖子向一边歪着，睡姿难受得很，但那会儿已经困到连梦都懒得做——只剩下睫毛上还挂着点白天的倔强。

林亦尧端着水从门口路过，刚准备敲门问句“陆霁我要不，会的题可以拖到明天吗”，一眼就看见这画面。

他愣在那里，端着水杯的手都忘了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