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”
第一次近距离看到陆霁这么累,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酸——就好像本来以为自己是被逼着冲刺的那个,其实有人在更后面跑得比你还狠。
他悄悄把杯子放到门口的小桌上,踮着脚进书房,在衣柜里翻了一圈,翻出一条羊毛毯。
动作小心到夸张,生怕把人吵醒。他把毯子展开,像给炸弹蒙布一样,一寸寸地盖在陆霁身上。
动作做到一半,他突然停了一秒。
近距离看,这人脸上那点倔强睡着了还没消;眼下的青色比他卷子上划的重点还明显。
鬼使神差地,他凑过去,在对方额头上飞快地印了几下:“吧唧、吧唧、吧唧”。
“……陆霁,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。”
话一出口,他自己都被自己的语气麻了个半身——这不就是小媳妇悄悄给老公盖被子那套剧情吗?
“算了,”他红着耳朵一缩脖子,“反正他也听不见。”
说完拔腿就跑,跑出书房那一刻差点跟门框来个亲密接触。
第二天一早,赵婷婷在北海公园门口遛弯,远远看见陆家那边亮着灯。
她吸了口豆汁:“你说,这人是不是偷偷在屋里开第二战场?”
王欣啃着糖火烧:“人家可是真卷王。你看见没,他辅导林亦尧,自己还加班加点做押题集,趴桌子睡觉睡得跟一头被熬坏的狮子似的。”
赵婷婷感叹:“林亦尧要是再学不进去,真得被雷劈——老天爷都替陆霁心疼。”
“唉。”王欣摇头,“换我早给他跪下喊一声‘义父’了。”
当然,这份“拼命三郎”式辅导老师,也是会出事故的。
某天下午自习,林亦尧坐在陆霁旁边,突然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。
“你看我干嘛?”陆霁问。
“我不是看你。”林亦尧认真,“我是看你那副眼镜。”
“眼镜怎么了?”
“镜腿一高一低,而且颜色……有点旧了。”林亦尧凑近,“你耳朵根那块皮肤都变色了,你是跟谁打架了?”
陆霁愣了下,伸手摸了摸耳后,皱起眉:“好像有点疼。”
“不是‘有点’,是‘相当’。”林亦尧一把掀起他旁边的头发,“我靠,你这耳朵都要被金属毒死了!”
耳根那块皮肤已经红得发亮,还有点渗液,看着就吓人。
“走走走!医院!”林亦尧拎起他的包就往外拖,“你再戴下去,你就不是陆霁,你是‘陆耳’。”
“没那么夸张。”陆霁被他拖得脚步都乱了,“看完试卷再——”
“试卷重要还是你的耳朵重要?”林亦尧瞪他,“你这耳朵再烂一点,就可以直接改名叫‘高考牺牲品局部展示’了。”
最后还是被他一路拽到了三零一医院。
医生检查完,扶了扶自己的眼镜,“对某些合金过敏,戴久了就这样。”
林亦尧在旁边插话:“医生,他这个程度是不是可以申请个‘感动中国之对眼镜过敏还坚持戴的好同学’?”
医生憋笑:“……先别戴,换一副。”
出门时,林亦尧闷闷的,“你以后给我记住了,凡是碰到你皮肤的东西,都给我好好检查一遍,不许再让那些破金属下毒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陆霁看了他一眼,“你最近管得越来越宽了。”
“那还不是因为——”话到嘴边,他又把后半句生生咽回去,把“我舍不得你出事”的情绪改成了,“因为我怕你死了没人给我押题。”
陆霁没拆穿,只在心里默默给这句打了个“虽然嘴欠但勉强算真心话”的勾。
高考倒计时从“30”变成“29”,再从“29”变成“21”,最后变成“10”。
他们的生活被挤成四个字——吃、学、困、续命。
白天题海横行,晚上客房灯亮。
有时候林亦尧写着写着题,突然闻到厨房里传来奇怪的香味——不对,是糊味。
“你干嘛呢?”他冲出去,看见陆霁站在灶台前,表情严肃得像在现场做化学实验。
锅里躺着一团颜色不明的东西,时不时冒出一点黑烟。
“……煎蛋饼。”陆霁摘下围裙,若无其事,“练习放松时间。”
“你这是在煎我的未来。”林亦尧目瞪口呆,“蛋饼黑成这样可以直接参加碳排放大会。”
“多吃碳以后好当燃料。”陆霁淡淡道,“你这人背单词背得跟蜗牛散步一样,得多补补。”
“行行行,我来我来。”林亦尧撸袖子,“你坐那儿反思,什么叫‘老师的长处在卷子,不在锅里’。”
他学着家里厨师的动作,磕蛋、摇锅、调火,手忙脚乱中居然凑合做出了两份像样的夜宵。
把碗端到桌上时,他有点紧张:“你尝尝,不好吃你就说,不用勉强。”
陆霁夹了一口,慢慢嚼完,只说了四个字:“比我强多了。”
“那不是人话,是实话。”林亦尧得意,“以后想吃蛋饼就乖乖改题,我给你做。”
“你背完单词我再考虑。”陆霁抬眼,“一百个,少一个你就少一口。”
“你这人怎么哪儿都能跟学习挂钩?”林亦尧扶额,“连吃夜宵都能变成‘单词换菜’。”
“你以为我是饭店?这是私教套餐。”陆霁淡淡,“高三限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