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厅前那块电子倒计时牌,一大早就开始在那儿冷冰冰地闪:“距离高考还有:10 天。”
数字一跳一跳,像在给所有人倒灵——每刷一下,都有人在心里默默说一句“完了”。
楼下家长一片叹气,楼上老师一片狂发卷子,整个城市的脑电波都写着四个字:“高考临头。”
偏偏就在这种“风声鹤唳,草木都要卷起来背书”的节骨眼,陆霁手机震了。
他刚在新东方上完课,正打算收拾书回家继续当题海救生员,口袋里那一震,震得他眼皮直跳——这年头,能在晚十点半给他发消息的,要么是老师,要么是同学,要么是天灾人祸。
结果一看备注:【沈予安】。
消息干脆利落三连发:
【沈予安】:出来一趟?
【沈予安】:后海那家餐厅,我在。
【沈予安】:不是小事,跟你妈琴房那次火灾有关,可能有最新调查报告。
陆霁原本还算平静的脸,“唰”一下就沉了下来。刚改完卷子那点假装的冷静,瞬间像被人一桶凉水浇回原形。他盯着那三个字——“火灾”“调查”“报告”,心里骂了一句:高考倒计时是刀,这破东西是把锯,专挑他心上那块骨头往死里锯。
他本来给自己排好的晚间学习计划:“回家→看林亦尧今日错题→自个儿刷两套卷→十二点睡觉,假装养生”,现在被这一条消息直接打成了“回家?做梦”。
他长长吐了口气,拎起包,跟自己说了一句——行,命题人还没搞死我,先被人生搞一搞也不亏。
车里,导航在前面正儿八经报路,高考倒计时APP在侧边适时弹窗:“距离高考还有 10 天哦,亲~”,再一看对话框里沈予安的“快点”,画风直接变成三方会审——时间、现实、真相一起催命。
陆霁把倒计时的通知一划关掉,忍不住碎碎念:“你也就敢在屏幕上叫我亲。”
红灯一亮,他盯着前挡风玻璃,路边霓虹闪闪烁烁,像一行行花里胡哨的标题——
【火灾现场重建】
【高考最后十天】
【人生为什么这么难】
他手指扣在腿上上,有一下没一下地敲——一个是过去把人炸碎,一个是未来把人考秃,真会给我选时间。
后海的夜,照例还挺风雅的。湖面一摊黑绸似的水,岸边一排小灯吊着,晃晃悠悠,仿佛不知道今天是个适合心梗的日子。餐厅玻璃门一推开,一股暖气和烤肉味混着红酒香钻出来,空气里全是“别人家人生已经成功”的气息。
沈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,一看到他进门,整个人都立正了,表情写着八个字:“我知道你要骂我。”
“这么晚叫我出来?”陆霁把包往椅子上一搁,语气冷静得像英语听力里的机器人,“你给我一个不把你扔湖里的理由。”
“不是扔我,是扔这个。”沈予安从身边拿出一个文件夹,拍在桌上——那动作,跟□□电影里交接非法交易证据有得一拼,“你妈琴房火灾的调查报告,正式档案版。”
文件夹挺厚,封皮上密密麻麻盖着“某某局”“某某中心”的章,一看就是能让人一夜睡不着觉的那种。
陆霁看着那东西,手指在桌下攥了一下,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
沈予安看他不说话,又补刀似地低声道:“我本来想等高考以后再给你,但这玩意儿拖着也不是事儿。你现在这样,复习到累死累活,人也不像人——说句不好听的,你再压着,迟早自己先炸。”
“我现在挺好的。”陆霁坐下,嘴硬得一丝不苟,“每天睡得着,卷子也做得动。”
“是啊,你是睡得着。”沈予安慢吞吞端起茶杯,“就是每次梦里都在背法条。”
“……”
这人嘴是真的可以分分钟被焊死。
陆霁没有再废话,直接伸手把文件夹拉到自己面前。文件一翻开,冷冰冰的专业术语、现场照片、时间线、燃点分析扑面而来。他眼睛扫过那张他不想再看到的琴房照片——钢琴烧成了黑骨架,墙壁焦黑一片,连木地板都被烧成了碳。
那一瞬间,他耳边嗡的一声,仿佛有人在他脑子里把音量调到了“爆表”。昔日他妈坐在琴边笑着问他“要不要弹一首”的场景,被现在这黑乎乎的照片来回撕扯,比高考一模二模全挂掉还难受。
沈予安没打断,只是悄悄把纸巾抽出来推到他手边,顺手又把桌上辣椒酱往旁边挪——这场面吧,吃辣有点不合适。
看陆霁翻得手有点抖,他才压低声音开口:“你看重点就行了。结论那几条……你心里要有数。”
“明火源不明,存在人为可能”“防火设施不达标”“现场无人第一时间报警”……每一行字都是一把刀,刀刀往记忆里扎。
陆霁看完结论那一页,手指扣在桌角上,把桌布都捏出褶儿了。
良久,他冷冷开口:“所以,到底是谁干的,他们查不出来,对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