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目前是这样。”沈予安摊摊手，“你也知道，有些东西，大家心里都有数，嘴上不说。”

“有数？”陆霁抬眼，笑了笑，那笑意冷得堪比海风，“我现在一点数都没有。”

“你可以不知道真相，但你不能一直被这坨东西绑着。”沈予安盯着他，“你现在一复习就容易走神，这不是你风格。你不是那种会在题海里溺水的人，你是那种会拿题当救生圈的人。”

“你夸人能不能正常一点。”陆霁扶额。

“好，那我说实话。”沈予安往椅背一靠，“你要真想查个水落石出，那高考之后你自己去问，你有资格、有脑子也有时间。现在——”

他顿了顿，慢慢地道：“你先把你自己的高考卷子填好，比什么都实际。”

“你说得轻松。”陆霁合上文件，指尖压在封皮上，“你不知道——”

“不，我知道，”沈予安直接打断，“你现在有两个大坑，一个叫‘火灾真相’，一个叫‘某个姓林的高考’。你在两个坑边上跳进跳出，迟早崴脚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你可以难过、可以骂人、可以在车里把方向盘当鼓敲，”沈予安叹气，“但别忘了，十天之后你还得拿准考证去考场当‘陆同学’。你要挂在这儿不走，你妈在天上看了都得给你镶在墙上。”

陆霁低头，沉默了很久，才闷闷地来了一句：“你说话咋这么讨厌。”

“谢谢夸奖。”沈予安笑得飞起，“我情商高的时候你还没这么不靠谱呢。”

“……”

笑归笑，该做的决定还是得做。陆霁把文件整理好，重新装进夹子里，呼出一口气：“行。我回去先锁好。高考结束之前，我不会再看第二遍。”

“这就对了。”沈予安松了口气，“你要是真扛不住，就来找我。我这是专业听人骂街和哭的。”

“你是心理咨询师还是专业垃圾桶？”陆霁白了他一眼。

“我俩认识这么久了，你才发现？”沈予安端起茶杯，“来，为你高考前十天精神没崩先干一杯。”

两人碰了一下杯，茶水在杯沿轻晃，像把这段沉甸甸的话题勉强压回去。

“听说林亦尧住你家很久了？”沈予安边写作业边八卦，“怎么样，同居生活还满意吗？”

陆霁翻页：“一般，还有这不是同居，跟他没有任何关系。”

“就一般？”

“每天回家一推门，客厅沙发上一个大狗卷着毯子睡觉，书桌旁一杯他给我泡的咖啡，厨房里一锅他嫌我饿死的夜宵。”

沈予安挑眉：“听着挺幸福的。”

“幸福？”陆霁淡淡道，“夜宵从螺蛳粉到火锅底料再到养生食谱全系轮番上阵，熬夜学的是书，他熬夜研究的是——怎么让我高考前先胖十斤。”

与此同时，陆家小客房里，另一个主角正被“高考倒计时”掐着脖子往题海里摁。

墙上的电子时钟跳到九点，手机弹出推送：“距离高考还有 10 天。”

林亦尧趴在桌上，拿笔戳着那串数字：“再跳一跳你就可以去跳楼了你知道吗？”

书桌上摊着一堆卷子，“地理终极杀我版”“英语完形填空屠戮版”“政治押题终极骗分版”排着队等他。

他看一题叹一口气，看两题扶一次额，看三题开始怀疑人生——我这脑子，是不是被谁偷走了一半？

本来按他对陆霁的了解，这个点对方应该已经“准时回家、开始改卷子、顺便用灵魂之眼监控他有没有偷懒”了。

他下意识摸了摸手机，点开微信，用几年前学的物理眼光看——“距离陆霁上一次给我发消息已经超过五个小时，属于严重不正常状态。”

但又想到对方最近忙得像八爪鱼——白天上课，晚上辅导，深夜改题，还要应付他这个大型情绪不稳定生物，他又把那点焦虑压了回去，闷头继续做题。

“算了，先把这一套写完再担心。”

“题海不翻身，手机不解锁。”

说完，他自己都被自己的口号吓了一跳——我怎么就走上了这么励志的邪路。

快到十二点半时，车库传来熟悉的一阵“滴——”和关门声。

没几分钟，脚步声稳稳地从玄关一路走到书房，节奏准确得跟节拍器似的。

林亦尧耳朵一动——回来了。

他把笔一丢，整个人从书椅上弹起来，猫一样挪到走廊上，结果就看见书房门虚掩着，门缝里透出一条昏黄的灯。

里面的陆霁，正面无表情地蹲在保险柜前。

那姿势，很像准备把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塞进去。

“啧。”林亦尧脑子里“八卦雷达”嗡的一声响了，“这动作，要么藏遗产，要么藏黑历史。”

他悄咪咪靠近，刚要把耳朵贴上门，里头“咔哒”一声，保险柜门关上了。

紧接着，陆霁起身，伸手关上灯——门还没来得及扣严，林亦尧已经风一样地推门进去，假装路过：“哟，陆霁，你还没睡啊？”

陆霁：“……”

两人对视三秒。

“你来干嘛？”陆霁语气平静，“夜巡？”

“看看你啊。”林亦尧理直气壮，“万一你被题海淹死在书房里，我不就成第一现场证人了？”

“按你现在的成绩，”陆霁淡淡地道，“警察首先会怀疑是你谋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