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，学校逐渐安静下来，考场窗户一扇扇锁好。

两人各自回家，又各自坐回熟悉的位置：

一个对着自己的押题笔记，把黄荧光笔涂得跟灾后重建现场一样；

一个对着“压线冲刺计划表”，把每天的任务安排得比军队行军还密。

夜色一点点压下来，倒计时从“5天”变成“4天”。

林亦尧刷完一套卷子，把笔往桌上一扔，整个人瘫在椅背上，抬手遮住眼睛。

他深吸一口气，在心里默念——再撑五天，我想要的，不仅仅是那条分数线。

另一边，陆霁关掉台灯之前，多看了一眼书房角落那个沉默的保险柜。

他知道，那里面封着的，不只是火灾的真相，还有自己的怨气、软肋，和一个答应给别人的“以后”。

“再等等。”他在心里说，“等你考完。”

窗外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，光线拉长了他们各自在桌前的影子——两条影子隔着一段距离，却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。

高考的钟声还没敲响，秘密还在保险柜里锁着，很多话也还堵在喉咙里没说出口。

但至少，他们已经达成了一个荒唐又认真、带点笑料又带点郑重的小约定——等他过线，就一起打开那道门。

至于那门后面，是伤，是真相，还是新一轮的麻烦？

谁知道呢。

反正，比起什么都不做，先把卷子写完，比什么都硬气。

2019 年 6 月 7 日，北京。电子倒计时牌像个没感情的收银员，冷冰冰地刷出一行大字：“距离高考：0 天。”

考点前的老师人手一瓶风油精，考生人手一根油条，连路口红绿灯都识时务地多亮几秒绿，好像再怎么交通瘫痪也得先把这群“国家重点保护动物——高考生”送进去。

林亦尧刷牙刷到一半，手机提醒弹出来：“距离高考还有 0 天。”

他含着一嘴泡沫，冷静地对着镜子比了个中指：“行，你以后别再响了。”

洗漱完，他直接背起书包冲出门，一路狂奔到小区门口，把正在系鞋带的陆霁吓得一抖。

“哎——站住站住！”林亦尧一把拎住他衣领，“你今天怎么还穿这身？咱俩不是说好了，统一战袍的吗？”

陆霁低头看看自己那件干净却平平无奇的T恤，又看了看林亦尧身上——一身从上到下“NIKE Just Do It 全家桶”。

“……”他沉默两秒，“你这是去考场，还是去拍广告？”

“你懂什么。”林亦尧当场开始洗脑，“今天全国都给我们开绿灯，你再不穿NIKE，简直对不起这满街的绿。你看——”

他手一指，马路对面的广告牌上正好轮播：“高考加油，就现在！”

正下方NIKE 的勾子闪着光，像在对他们挑眉。

陆霁：“……”

林亦尧得寸进尺，把袋子往他怀里一塞：“给，你的战袍。我们文综理综一个走文，一个走理，就咱俩这CP感，不统一穿 NIKE 都对不起嗑糖群众。”

“我只负责理科，不负责 CP。”陆霁嘴上嫌弃，动作却很诚实地把那件深色运动外套套上。

拉链一拉上去，意外挺好看。肩线利落，背挺得更直了，活像一本会走路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精装典藏版。

林亦尧绕着他转了一圈，满意地点头：“可以，可以，理综区门面担当。到时候记者扫一圈，先拍你这脸，再拍我这文综废材，绝对有反差感。”

“你要是好好答题，”陆霁淡淡地瞥他一眼，“就不会是废材。”

“我不敢不好好答题。”林亦尧正色，“我现在含金量都快赶上江豚了，我妈昨天跟我说‘你知道你现在一天值多少钱吗？’我说不知道，她说：‘反正比你平时值钱。’”

陆霁嘴角动了动，没忍住：“你妈说的有道理。”

“你就不能安慰我两句？”

“好。”陆霁非常诚恳，“你今天至少值一张准考证。”

“……”

学校门口，人比天气还热闹。家长们抱着一箱箱矿泉水和粽子，班主任一边发红绳一边喊：“来来来，系上红绳，包你们都‘高中’！”

林亦尧接过粽子，跟旁边的同学嘀咕：“我这不是高粽，是高‘重’。考完再上秤，我怕我都被高考之后的食物焊死了。”

远处有考生冲到门口才发现没带身份证，当场原地拔腿往回狂奔，围观群众纷纷发出同情又幸灾乐祸的“哎呀妈呀”，仿佛每年都要看一出现场情景喜剧才算过节。

进考场前，监考老师板着脸：“请各位同学再次检查准考证、身份证、文具——”

林亦尧摸了摸口袋，突然转头问：“陆霁，我如果现在说我忘带脑子了，还来得及回去拿吗？”

陆霁斜他：“你那东西寄存十八年了，今天才想起来。”

“……”

他们在考场门口分开，一个往理综战场走，一个往文综修罗场奔。

陆霁坐在考场前排，拿到卷子第一眼，脑子已经开始冷静拆分：“这是送分题，这是陷阱，这是命题人睡觉前随手往上糊的一道。”

笔一落纸，速度快得像打印机倒着走。周围同学翻卷子翻得哗啦啦，他这边已经进入“给出过程，故而证毕”的快乐时间。

写到一半，他顿了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NIKE标志——就当是给我加成吧，“Just Do It” 就是“Just 写完 It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