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林亦尧拿到卷子,语文。看得他脑门一阵发麻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给自己打气——冷静,你不是没背,只是忘得比较彻底。
文言文阅读,他刚下笔,旁边有人小声叹气:“完了,又是它。”
监考老师眼神一刀飞过去,整个考场安静如深海,只剩下笔尖刮纸的沙沙声。
写到后面的开放题,他心一横,开始发挥:“新时代青年要像高考生一样,面对题海不逃跑、面对生活不躺平——”
写完这句,他愣了愣——这是不是有点太真情实感?
想了两秒,算了,高三了,真情实感不多。
考试铃一响,第一场结束。
考场门一开,高考生们像被放生的江豚,一股脑往外涌。门外家长差点以为自己在接机,个个举着手机录像,还有的举牌子——“宝贝加油”“我们永远爱你”——气氛堪比追星现场。
陆霁慢悠悠地走出来,动作不急不躁,脸上写着五个字:“不接受采访。”
他刚想绕过人群溜走,就听见有人喊他名字:“陆霁!”
声音太熟了,他回头一看——沈予安。
人还没到,沈母先笑眯眯地凑上来,手里抱着两束花,一左一右,像准备拉郎配现场发嫁妆。
“陆霁!”沈母笑得比花还灿烂,“考完第一场了吧?累坏了吧?”
还没等他回答,沈母直接把一束花塞到他手里:“这是给你的,孩子,辛苦啦。”
陆霁:“……”
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,再看沈予安手里的那束,一模一样。
“阿姨,”他客气道,“我干嘛要跟你儿子同款?”
“那当然是你俩都优秀啊。”沈母拍了拍他胳膊,“你们从小一起考,一起卷,一起熬过来的,我不给你准备一束,我心里都不踏实。”
沈予安在旁边憋笑,凑到他耳边小声说:“快接着,别让我妈以为你嫌弃她的审美。”
陆霁默默接了,花束在他手里显得格外违和——一身深色NIKE战袍,怀里抱着一大串粉玫瑰,像从考场顺路被抓去拍偶像剧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沈予安问。
“还能写。”陆霁言简意赅。
“那可以。”沈予安点头,“反正你要是觉得不好,就跟他们说,是监考老师干扰了你的正常发挥——你看外面这么多人,随便找个背锅的。”
沈母在旁边听不下去了:“你别乱教人!”
“开玩笑呢。”沈予安挤挤眼,“咱陆神那么稳,最多就是稳定发挥。”
陆霁拿花的姿势尴尬得快抽筋了,挣扎了一下:“我家不搞这套的。”
“那就算我搞的。”沈母笑着说,“你要是不想带回家,就当场送人,送给你朋友……”
“吃饭时间到了。”陆霁快速打断,“我先回去吃饭。”
沈予安看着他略显狼狈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一声:“你瞧,他其实比谁都紧张。”
两天考试完。最后一场,铃声落下的瞬间,全北京像被解除了某种魔法。考场门口警戒线一撤,学生们冲出的速度比平时打球还快,有人当场大喊:“我再也不用背《必修一》了!”后面一群人发出凄厉而羡慕的尖叫。
校门口已经挤不下车,鲜花、礼物、横幅、摄像机一窝蜂涌上来。
陆霁拿着文具袋,从人群里挤出去,一条微信从父亲那儿跳出来:【今晚家宴,亲戚都在,记得回来露个脸。】
他看了一眼,又往下翻:【不准拒绝。】
陆霁沉默三秒,回了一句:【我拒绝。】
对方秒回:【?】
他耐心补充:【我今晚有安排。】
父亲:【什么安排比你高考完重要?】
陆霁:【吃饭。】
父亲:【……】
对面沉默了,估计在深呼吸。
陆霁把手机一锁,转身就往地铁站走。
考场外一片“金榜题名”的烟火气,他拎着书包往人堆里一扎,瞬间融入“北漂上下班大军”的海洋里,莫名觉得比刚才轻松很多。
车厢里,人挤人。旁边有个戴着红袖标的大妈正欢欣鼓舞地跟朋友打电话:“我们家那谁出来了,脸上笑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……”
另一边,有个刚考完的人已经开始提前嗨,“哥几个,今晚不醉不归啊!”
陆霁靠在车门上,低头看见手机屏幕——倒计时 APP 已经自动变成“高考已结束,恭喜你脱离苦海”。
他冷静地按了卸载——苦海?后面还有志愿填报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