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开窗户,一阵风吹进来,把桌上的几页纸吹得轻轻一动。
纸角上,一行被圈起来的小字映进眼里:“只要你在前面,我就不会掉队。”
字迹有点潦草,却眼熟得要命。
陆霁看了一会儿,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:“臭不要脸。”
笑完,他很认真地把那张纸折好,单独放进了抽屉最里层——这里不需要保险柜。
这一次,他打算把答案留给以后慢慢揭晓。
毕竟,高考只是一张卷子。而他们这段乱七八糟、磕磕绊绊、吵吵闹闹的青春——
才刚写到中间。
柏悦居的新家客厅里,台灯黄得像一盏快没电的路灯,茶几上摊着一堆旧试卷和笔记,密密麻麻的字,远看像一群蚂蚁在开家长会。陆霁窝在沙发里,穿着家居裤,腿长得跟茶几有亲戚关系,一只手支着额头,一只手随便翻了一本杂志,眼神复杂得很——像监考老师发现你把公式抄在橡皮上,但懒得抓你。
卷子边角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:【这题出卷人有病。】
旁边又被工整地红笔圈起来,批注:【注意用词,改为“有独特想法”。】
“……”
陆霁盯着这一行,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“狗东西,”他低声骂了一句,“都走了,字还这么吵。”
说完还是轻轻用指尖蹭了一下那行字,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怕把纸上的痕迹蹭没了。
茶几旁边,放着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纸箱,外面还贴着便签:
【押题集专用】
【错题本坟场】
【林亦尧乱七八糟专区】
最后一张便签上画了个小人,叉着腰写着:【本人亲笔,不许丢,丢了绝交。】
陆霁:“……”
他长叹一口气,站起来,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,走到那几只箱子前,蹲下,指腹在纸壳边缘慢慢划过。
“你看看,”他低声自言自语,“一个人住进新家,结果客厅被你的卷子先入住了。”
正感慨着,手机“嗡——”地在桌上震了一下,整本错题集跟着抖了一下,仿佛也想看热闹。
屏幕上弹出两字:【林亦尧】
下面一句很朴素:【陆霁?】
问号挂在那里,像对面人眼巴巴望着的眼神。
陆霁看了一眼,没急着回,只是抿了抿唇,有点想笑,又有点想翻白眼——这人,考前考后都一个样,聊天开头永远是灵魂拷问“在吗”。
过了两分钟,他没打字,直接点了语音通话。
电话那头很快接通,带着点急促的呼吸声:“喂……陆霁?”
声音有点发虚,像被人从被窝里突然拽出来背圆周率。
陆霁靠在窗边,单手插兜:“怎么,出分了吗?你这声调,像是要给我遗言。”
“……别乌鸦嘴行不行。”那边吸了口气,“我就是突然觉得,世界按了暂停键一样。你说这分数出来之前,我是该焦虑还是该装死?”
“你平时不是挺会装的吗?”陆霁冷静补刀,“现在倒问我。”
“你能不能给我留一点脸。”林亦尧气得在那头踩地板,“我现在很脆弱的,好不好?”
陆霁侧头,看着窗外一整片安静的夜景,语气却慢慢软下来:“焦虑正常。高考不焦虑的,要么是天才,要么是傻子。你显然不属于前一种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但你也没到后一种,”他补了一句,“至少知道给我打电话。”
那头静了一会儿,林亦尧闷声笑了一下:“你这人,安慰别人跟打补丁似的,缝一针扎一针。”
“知足吧。”陆霁淡淡,“记住,无论分数多少,高考又不是你人生最后一次交卷。”
“那要是没过线,你还理我吗?”林亦尧试探,小声得像偷偷摸摸问爸妈Wi-Fi密码。
“嗯。”陆霁没犹豫,“最多见你的时候很冷淡。”
“……你这样,我真的会哭的。”
“那你趁现在先练练。”
对面沉默了一瞬,接着真传来一阵闷闷的抽气声。
“喂,你真哭了?”陆霁皱眉。
“没有,”林亦尧迅速擦了擦,“我眼睛里进了点‘沙子’。”
“又贫。”陆霁无奈,“早点睡,别熬夜了。到时候分数出来,我们再看。”
“好,”那边声音终于稳了点,“只要你在,我就不那么怕了。”
挂断电话后,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,只剩下墙上挂钟不紧不慢的“嗒——嗒——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