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鸣又开始在耳朵里打圈，像个不肯下班的旧空调。陆霁走到落地窗前，夜景铺开，柏悦居楼下的车灯像一串串没写完的函数图像，弯弯曲曲。

“病态复习那会儿，倒是挺有精神。”他低声嘲讽自己，“现在倒学会惜命了。”

他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腿上那道淡淡的疤，像曾经熬夜踩空摔出来的“高三纪念章”，疼意很轻，却扎眼。

还没感慨完，门铃“叮咚——”响了一声。

陆霁：？

他看了眼时间，快九点。

“谁？”他一边走一边问。

门打开，门外一件淡蓝色卫衣杵在那里，一张脸眼睛亮得跟刚出厂的小台灯。

“惊不惊喜？”林亦尧拎着一大袋东西，笑得贼心不死，“意不意外？怕不怕？”

陆霁：“……你瞬移的？你怎么知道我地址的？”

“还能怎么知道，”林亦尧一屁股往电梯厅的沙发边一靠，得意得跟偷到鱼的猫一样，“我求了沈予安老半天，才把你地址薅出来的。我还先去了你们四合院，结果他们说——‘小陆成年了，飞走了’，我再问新地址，一个个嘴比保险柜还严，死活不说。”

陆霁眉梢一跳，心里默念：沈予安这个大嘴巴。

又很不厚道地在心里补了一句：……但这回多嘴得挺及时。

“那你怎么上来的？”他表面还是冷淡营业，“我记得你没门禁卡。”

“靠实力啊。”林亦尧立刻开始美化过程，“我只好凭借本人帅气的脸庞和甜到发腻的嘴，在大堂跟物业姐姐‘真情对话’了十分钟，人家实在拗不过我，就帮我刷了卡。”

话音刚落，室内座机“叮铃铃”响了起来。

陆霁看了他一眼，走过去接起：“喂？”

前台声音小心翼翼：“陆先生，是这样的，刚才那位林先生说是您朋友，我们还是不太放心，再确认一下情况……”

陆霁看着沙发上正拿他家抱枕当王位、小幅度摇头晃脑的某人，淡淡道：“嗯，是真的。”

顿了顿，又慢吞吞补了一句：“他人有点吵，心还行，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。”

“没事儿。”

“你怎么过来的？”

“坐地铁。”林亦尧把人往里挤，“你以为谁都像你，出门有专车？”

他一进门，习惯性脱鞋，发现自己换上的还是之前留在这儿的拖鞋，顿了一下：“哎，我鞋还在，你这是不是暗示我‘长期住户’？”

“你别想太多，”陆霁把塑料袋接过来，“我只是懒得扔。”

袋子里装着两杯奶茶和一盒切好的水果。林亦尧看他，表情有点小心：“我怕你一个人在新家太孤单了。”

“你这话说的，”陆霁淡淡，“像我养的猫不小心把猫丢了。”

“那你养的是我吗？”林亦尧下意识接话，又觉得不对，耳朵微微发红，“反正我就是……过来看看。”

他一转头，就看见客厅那几只纸箱，眼睛一亮：“哎，我的‘黑历史合集’！”

“闭嘴。”陆霁眼神一刀过去。

林亦尧一点不怕，直接蹲到箱子旁边，捡起一张照片：“好家伙，还给我搞了个‘青春纪念展柜’。”

照片上是某次在陆家阳台复习时他趴桌子睡觉，被人抓拍下来了，嘴微张，旁边是一本被翻得七零八落的《五三》。

“你看看，”林亦尧自我吐槽，“这睡相，一看就是被题海熬成了海带。”

陆霁夺过来：“我这边没观众，你少演。”

“你这里观众还挺挑剔，”林亦尧站起来，拍拍裤子，“但你东西收得挺好。”

他环视一圈，语气忽然柔下来：“挺像……把我们那一阵子的吵吵闹闹都打包，搬到你新人生的角落里。”

“本来就是。”陆霁干脆承认，“太占地方的我扔了。”

“你扔了什么？”林亦尧紧张，“不会是我写过的情书——不对，我也没给你写过。”

“你给物理题写过‘你有问题’。”陆霁眼皮一抬，“那几张被我撕了。”

“那不叫情书，那叫仇书。”林亦尧吐槽，“不过你舍不得扔这么多东西，我还挺感动的。”

“少煽情。”陆霁在他额头上轻敲一下，“坐下。”

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上，中间放着两杯奶茶。林亦尧捧起一杯，吸了一口，突然皱眉：“你怎么不加糖？”

“怕你胖。”

“你管我？”他爆发，“我高三那会儿每天跑题跑得比跑步多，现在补点糖不过分吧！”

“你可以补睡眠。”陆霁淡定，“比补糖实在。”

“那我补你行吗？”林亦尧小声嘀咕。

陆霁没反应过来：“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！”他立刻缩回去，假装认真吸珍珠，耳朵红得像被打了两巴掌。

客厅灯光柔柔的，两个人一左一右，手机丢在茶几上，谁也没再提“出分”这两个字，像是默契地把这个词按了静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