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一起往教学楼走,穿过走廊时,温知夏时不时跟陆霁小声聊天:
“你有考虑过哪几个学校?”
“在看。”
“专业呢?”
“……也在看。”
她笑了:“你这个‘在看’,听起来怎么像甲方说‘我们回去再研究研究’?”
沈予安差点笑出声:“对,他是——人生甲方。”
陆霁淡淡地看他一眼:“那你就是乙方,负责被改方案那种。”
“……”沈予安捂胸口,“你这是嘴皮子一动,我尊严掉地上。”
忙完领资料,一行人走出校门,门口又是一波人山人海。
温知夏站在马路边,手里拿着那厚厚一沓资料,像握着一摞“未来股权”:
“你们等会儿还有安排吗?”
沈予安:“我跟陆霁要去英国大使馆。”
她微微一愣:“哇,去办签证?”
“旅游签。”陆霁简单解释,“他第一次自己去,有点虚。”
沈予安:“……你能不能不要把‘我’和‘虚’放在同一句话里。”
温知夏笑着看了看他们:“那你们忙,我就先回去了。志愿要是烦了,可以随时找我吐槽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恭喜你们,全都挺厉害的。”
说完就挥挥手,转身融进人群。站在原地的沈予安突然感叹:“你们俩从小也认识吧?那感觉就像我小时候邻居送的玩具——别人一看,就知道不是普通关系。”
陆霁:“世交而已。”
沈予安:“哟,嚯,这词一出来,我感觉你们关系上加了个金边儿。”
他又忍不住嘀咕:“不过你是真的看不出来人家对你有意思吗?你这情商,跟你数学选择题一样,全靠逻辑不看感情。”
陆霁想了想,很认真地问了一句:“那你要帮她表白吗?”
“……算了,当我没说。”沈予安瞬间败退,“我可不想被卷进你们上流社会的感情拉锯战里,我只是个普通 642。”
回到家放好资料,两人没歇太久,又打车去了英国大使馆。
车上,沈予安抱着装满材料的文件袋,紧张得像怀里抱的是炸药:
“你说我这资料齐不齐?照片像不像黑户照?签证官会不会嫌我字丑?”
陆霁侧头看他:“你这一系列问题暴露了两个事实——一,你很闲;二,你真的很闲。”
“我这是谨慎!”沈予安炸毛,“你不知道我这种人办签证,走到哪里都感觉自己像走私人口,恨不得每一步都要自证清白。”
车到了,大使馆门口排着长队。铁门一关,排队的人统一进入一种“考试前再看一眼”的亢奋状态。
轮到沈予安进门前,他忽然转头:“你不能跟我进去吗?”
“规定不让。”
“那你在外面等我?”
“嗯。”陆霁靠着围栏,双手插兜,看起来松松垮垮,可眼神很稳。
沈予安深吸一口气,刚要转身,忽然听见陆霁喊他:“喂。”
他下意识回头:“干嘛?”
陆霁抬起手,手指在空中敲了两下,随即很利落地比了个小小的心——动作特别敷衍,表情冷淡到仿佛他刚才只是伸了个懒腰。
“进去吧。”他淡淡地说,“拿不下一个签证,你以后在我面前说话音量都得小点。”
沈予安:“……”
他觉得自己心脏被小爱心精准击中了——这人嘴上说的是嘲讽,动作里全是加油。
轮到他进安检时,紧张得跟热锅上的蚂蚁,脑子里却莫名来回循环刚才那一瞬间:“加油,我一直在这儿。”
签证流程总算还算顺利,中途卡了个问题,还是工作人员看他眼神太真诚,给他耐心解释了好几遍。
出来的时候,他手里攥着那张申请成功的通知,像拎了一袋刚抢到的半价草莓。
一出门就看见陆霁还靠在那棵梧桐树下,姿态没什么变化,手机滑了一圈又一圈。
“搞定了!”沈予安冲过去,兴奋得脚步都带风,“签证官没有赶我走!没嫌我英语口音像菜市场吆喝!”
陆霁抬眼看了他一下:“恭喜你正式获得跨国折腾资格。”
“……你能不能好好说话?”
“可以。你做得很好。”陆霁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值得表扬。”
沈予安愣了一秒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——嚯,这人偶尔讲句正经夸奖,比刚才比心还要要命。
拿完签证,本来应该各回各家。但高考生这会儿最怕一个人静下来——一静下来就开始思考人生,而人生一思考就想劈叉。
于是陆霁提议:“去走走?”
“去哪儿?”
“朝阳公园,不然呢?”
“……”沈予安:“好家伙,你这是给高考生安排官方治愈路线。”
傍晚的朝阳公园微风正好,草坪上有人放风筝,有情侣在拍照,也有一群刚考完试的学生在那儿互相嚎:
“老子再也不想写复读啊——!!!”
“高考再见了——!!!”
吼得整个公园都在回音。
沈予安听得心潮澎湃:“我也想吼。”
“那你吼啊。”
“算了,”他默默咽回去,“我怕吼着吼着,把自己吼死了。”
溜达到游乐场的时候,霓虹灯刚亮,空气里混着爆米花和充气城堡的味道。
两个人先被同学安利去玩摩托过山车。排队的时候,沈予安嘴上特别硬:
“这东西有什么好怕的,不就是上上下下转一圈嘛。我备考夜里刷题才是真的心跳加速。”
十分钟后,他被安全压杆压着往上送,嘴里已经开始不受控:“等等等等,不是吧这么高——!!!”
车厢冲下那一刻,他的嗓子立刻进入“破音模式”:
“啊——我志愿还没填完呢!!!”
旁边的陆霁,脸上表情倒是挺稳的,风把他刘海吹得一塌糊涂,手指却死死扣住扶手——关节都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