志愿系统最后确认那天晚上。

客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“嗡嗡”声。

陆霁坐在电脑前，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志愿选项——【北京航空航天大学 法学】赫然排在最前面。

手机“叮”了一下，是陆承骁。

【陆承骁】：志愿填完了？

【陆霁】：嗯

【陆承骁】：第一志愿？

【陆霁】：北航法学

那边明显愣了一下，消息迟迟没回。过了足足半分钟，屏幕弹出一行字：

【陆承骁】：放着好好的五院四系不去，你去北航读法？

陆霁单手托着下巴，另一只手慢悠悠打字：

【陆霁】：北航食堂好吃

对面那头，某位总裁大哥看着这行字，表情管理一度失控——他弟在人生十字路口，给出的理由是：食堂好吃。

【陆承骁】：你选专业像逛菜市场，别人挑发展前景，你挑今天哪摊菜新鲜。

【陆霁】：人各有志有人往上爬有人往前飞我先保证自己不饿死

【陆承骁】：……你要是当年高考的劲儿，用一半在谈恋爱上，你现在说不定已经不是母胎solo了

【陆霁】：你从小到大追过人吗

大哥那边沉默了整整十秒。然后回了四个字：

【陆承骁】：没有闭嘴

陆霁看着这行字，笑得肩膀轻轻抖了一下。键盘又响了一下：

【陆霁】：那你也没资格 说我

对面像是被怼得无话可说，干脆换了个话题：

【陆承骁】：至少我谈过不少，听说你过几天要去英国？

【陆霁】：嗯

【陆承骁】：和谁？

【陆霁】：沈予安

【陆承骁】：哦行，到那边有事说，我提前打个招呼。

看着这一连串消息，陆霁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感觉——大哥嘴上是“家族安排”“未来规划”，实际从“你填什么学校”到“你跟谁出国玩”，全程盯得紧。

他回了一句：【知道了谢谢哥】，便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
房间里安静下来，只剩电脑屏幕里闪着“确认志愿”的按钮。

确认 / 取消

他盯了几秒，忽然想到林亦尧那句：“要是我没留在北京，你会不会杀了我。”

嘴角轻轻一勾——志愿这种东西，填的是学校，顺便也多填了一点人。

他伸手，“哒”地一点。

系统弹出提示：提交成功。

那天夜里，北京的灯一盏盏亮着。有人为志愿抓耳挠腮，有人为未来激动失眠，有人一边嘴上说“看淡”，一边暗暗打量某个人的城市选择。

高考硝烟散了，真正的“人生选课系统”才刚刚上线。但对陆霁他们来说，不管是北航的食堂、澳门的行程，还是朝阳公园的旋转木马，大使馆门口那个随手比出的爱心，都在告诉他们——以后路再怎么绕，再怎么不确定，志愿可以改几次，人生可以多走几步，但有人一起走，那就不会太糟。

清晨六点多，北京的天已经热得跟刚开封的电火锅似的。出租车在环路上嗡嗡地往前蹿，车窗外高架桥一座接一座地往后倒退，像 PPT 放快了的城市宣传片。

后座上，两个人一左一右，行李箱乖乖躺在后备箱里，只有人不太安分。

沈予安从刚上车开始，嘴就没怎么闲过。

“我先说好啊——”他抱着包，眼睛亮得跟狗看到炸鸡一样，“到了英国，我们第一站一定要去曼彻斯特。Castlefield那边的工业遗产，你不觉得超级帅吗？老仓库、铁桥、运河，一看就很有‘资本主义黑心工厂’现场教学的感觉。”

陆霁侧头看他一眼，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，慢悠悠地回：“你这是高考刚结束，立刻奔赴实地考察‘工人阶级血泪史’？”

“那叫文化体验。”沈予安一本正经，“曼城看完，再去伦敦。我要站在泰晤士河边自拍三百张，发朋友圈配文：‘此刻，我与世界同频震荡。’”

司机在前面憋笑，车都打了个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