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霁走到浴室门口，像是想起什么似的，又偏过头看他一眼：“记得把籽挑干净。”

“你还挑食呢？”林亦尧立刻回怼，“行，亲都亲了，我给你包去籽服务。”

门“啪嗒”一声关上，热水很快哗啦啦响起来。

衣帽间里只剩下林亦尧一个人，抱着自己的脸，耳朵烧得厉害，愣了足足半分钟，这才回过神来，冲着关上的浴室门小声碎碎念：“……霁霁就霁霁，我看以后谁还敢说我占便宜。”

说完，他自己又笑了一下，老老实实跑去厨房翻西瓜。

热水哗啦啦砸下来，把骨头缝里的冷意一点点冲淡。

陆霁闭着眼，额头抵在冰冷的瓷砖上。水流的声音里，他仿佛还听见墓碑前自己的那几句“妈，我来了”。

火光、浓烟、病房里心电图刷成一条线的那一刻……这些画面这些年在梦里出现过太多次，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窒息。可今天，在八宝山那块石碑前，他第一次把那些东西说得这么完整，而不是只在心里绕圈——有人坐在旁边，红着眼，却不插嘴。

他慢慢睁开眼，水从睫毛尖滴下来，一片朦胧。

“再给我一点时间。”他在心里对着那个墓碑，也对着自己念叨，“我大概……真的不想再死了。”

洗完澡出来，头发还微湿，T恤是林亦尧的，蓝色的，比他的衣服紧一点。

客厅里，林亦尧已经盘腿坐在沙发上，茶几上摆着两大盘西瓜。他看见人出来，吹了声口哨：“哟，落汤鸡新款。”

“你也不比我好多少。”陆霁拿起一块西瓜，自然地递给他，“快去洗澡，一身味儿。”

“你别老说我味儿大，刚才怎么不见你说。”林亦尧嘴上抗议，还是起身去了浴室。

电话挂在耳边的时候，沈予安那边正吭哧吭哧往爬楼。

“喂？你咋还知道给我打电话？”他一接通就阴阳怪气，“忙着陪你‘长期租户’呢？”

陆霁靠在窗边，指节敲了敲玻璃，淡声开口：“跟你说个正事。”

“嚯，你还能有几件正事？”

“我跟林亦尧在一起了。”他顿了顿，把话说得极慢，“今天当着我妈的面，他跟我表白的。应该不是骗我的。而且……也亲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三秒。然后就是椅子倒地的声音和沈予安破音：“你再说一遍——？？？”

“……我跟他在一起了。”

“不是，你等会儿，”沈予安整个人已经情绪原地炸裂，“你小子搞对象，还选在你妈墓碑前现场签约？这仪式感给我整的——我这当兄弟的都想站起来鼓掌！”

他嘴上嘚瑟，语气却不自觉放软了：“行吧，那我先正式祝福一嘴——祝你们百年好合，别的先不说，高考、考研、法考一个都别拉下。”

陆霁“……”，只挤出一句：“沈狗，你闭嘴。”

“闭不了。”沈予安在那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，“你要是被他骗了，记得第一个叫我，我从重庆飞去北京和你一起打人。”

挂了电话，陆霁低头，把刚才那点心跳过速收拾好，随手点开朋友圈。他想了想，翻出一张前两天偷拍的照片——夕阳底下，林亦尧背着光，背影歪歪斜斜地靠在栏杆上，一只手举着奶茶跟谁比划，整个人看着就三个字：不老实。

配文只打了一句：【以后书包有人帮忙拎了。】

发出去的下一秒，手机开始“叮叮叮”地响。

评论区原地爆炸——

【王欣】：？？？你什么时候有背影男友了？？？

【高三物理代表】：震惊，本人一直以为你是直男。

【高中老三】：兄弟，你不是说你只想学习的吗？？

【某不知名同学】：妈的，原来不是学习害我单身，是性向不对。

连点赞都密密麻麻一长串，像一条光速刷新的弹幕。世界闹哄哄的，客厅却安静得只剩空调声。

留下陆霁一个人靠在沙发上，拿着手机往下翻，通知栏最上面，是沈予安刚追加的一条消息——

【沈予安】：行了，你俩今天在阿姨面前立的这个FLAG，我替你妈记账了。祝你们感情稳定，不许中途退费。

陆霁翻了个白眼，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：

【陆霁】：闭嘴吧你。

想了想，又慢慢补了一句：

【陆霁】：等你开学之后回北京，我请你吃饭

——谢谢你当年老把那家伙往我这儿推。

他没打这句话，只在心里说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