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你把我也背上去嘛。”林亦尧嘴上还不忘撒娇,“就当锻炼体能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喊‘有人要跳墙’。”陆霁淡淡,“十分钟内武警免费送你上去。”
“……我谢谢你全家。”
风从山谷里吹上来,带着一点早秋的凉。树叶已经开始泛黄,踩上去“沙沙”响。
走到一个稍微平缓的平台,两个人停下来歇气。远处的长城像一条灰色的龙,在山脊上曲曲折折地伸过去。
“你说,”林亦尧扶着墙,“当年守城的人,是不是每天也这么爬?”
“他们可能比你有尊严一点。”陆霁递他一瓶水,“没一边喘一边喊‘我不行了’。”
“我不行是为了显得你行。”林亦尧灌一口水,“CP搭配讲究互补,你懂不懂?”
陆霁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风一吹,他突然觉得肩上的那点沉重好像也跟着被吹散了一些——烦人的群聊、爸爸的再婚消息、学校那些看不懂的眼神……统统被压缩成了眼前这一段石阶,再往远处看,还有太多路要走。
“走吧。”他伸手,“再走一段。”
林亦尧愣了一下,随即把手搭上去,被他轻轻一拽,往上迈了一步。又走了十来分钟,前面有个小观景台,一个大叔正拿着单反拍老婆。
“同学,要给你们俩拍一张不?”大叔热情,“今天光线好。”
林亦尧眼睛一亮:“要要要!”
他赶紧把手机递过去,拖着陆霁站到石墙边,肩并肩站好,又嫌不够,硬是把陆霁的肩往这边一按:“笑一个,别摆出你开家长会那张脸。”
“我开家长会也没笑过。”陆霁嘴上这么说,嘴角还是缓慢上升了一点点。
“来——一二三,看我这儿!”大叔按下快门,手机“咔”的一声。
照片里,两个人背后是起伏的山和蜿蜒的长城,一个笑得像阳光灿烂的狗狗,一个笑得像终于升温的冰山。
林亦尧接过手机,看了半天,乐得跟个偷吃成功的小孩似的:“哎,这张好,这张以后可以当证据用——”
“证据?”陆霁侧头。
“对啊。”林亦尧把照片设成了锁屏,“等哪天你要是说‘我不记得你了’,我就拿这张给你看。”
“那我可能会先问一句。”陆霁慢条斯理,“这是谁拍的,构图很好。”
“你……”林亦尧刚想骂人,又被他眼里的笑意噎回去。
他忽然伸手,按了按自己心口:“那再拍一张。”
“还拍?”陆霁问,“你要办展览?”
“不是。”林亦尧眼神认真起来,“刚刚那张,是别人帮忙的。再来一张,就我们俩自己拍。”
他举起手机,把两个人的脸挤在一个画面里,背后还是长城、树和风。
“预备——”林亦尧咧嘴,“笑一个。为我们这段……没那么容易但挺好玩的路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这么矫情。”陆霁说着,却还是配合着看向镜头。
“那你别走。”林亦尧在按下快门前,悄悄加了一句,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俩听见,“以后再难走的路,我都陪你一起上墙。”
“……你这是歇后语吧。”陆霁侧过脸看他,“嘴欠得跟Wi-Fi似的,走哪儿都想连两句。”
“那你就别关机。”林亦尧对着镜头笑得极灿烂,“我信号还挺稳定的。”
手机“咔哒”一声,又把这一秒定住了。
风继续往前吹,石阶还在往上延伸,山外的世界依旧复杂得像一道道算不清的题。但至少,在这个秋天的清晨,怀柔的山风里、长城的石砖上、温泉的热气中,他们已经用自己的方式,给彼此的大学生活写下了一个不那么完美、却真真切切的注脚——
有人嘴贫,有人冷静;有人怕人群,有人会拉他脱身;有人心里千疮百孔,有人一边怼他一边给他缝。
剩下的路,还长得很。不过没关系,山再高,长城再长——两个人并排走的时候,台阶总会显得比想象中低一点。
怀柔早晨的风吹在脸上,凉得像给人脑子续一管清醒剂。林亦尧站在酒店门口,拖着个不算大的行李箱,手机屏幕上停着一条没发出去的微信草稿:
【我去趟香港,很快回来。】
他盯了两秒,手指一顿,最终还是按了“删除”。
“算了,”他小声嘟囔,嘴角却翘了翘,“要是提前说了,陆霁那张脸能立刻从‘高冷男神版’切换成‘老妈子担心版’,我还走不走得了?”
他说完,深吸了一口气,拉着箱子往机场大巴走去。
飞机起飞的时候,云层在窗外一层一层翻滚,像被风搅散的奶油。林亦尧靠在椅背上,耳机挂在脖子上,眼睛却闭不严实。脑子里全是陆霁站在小区门口的样子——手插兜,抬头看他,眼底那点不声不响的担心,总在他要做“危险选择”的时候冒出来。
他伸手拽了拽安全带,自言自语:“我这是去找你妈案子的真相,又不是去私奔……你要在,也会让我去的,对吧?”
说完,自己先笑了一声:“算了,等我拿着真相回来再跟你耍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