笑着笑着，他低头看了眼手机——屏幕上新跳出一条陌生未接来电

“啧。”他干脆按掉，嘴里骂了一句，“你们一个个轮番上阵，当我这边开家长会呢？”

回北京之后，他基本是从飞机直接拖进了“会计炼狱”。林家客厅的地毯上，从茶几铺到沙发底，全是一摞摞纸：底稿、报表、附注，再加上他按颜色分类的便利贴，远看像个被炸过的档案室。

“我靠，你这是抢银行了还是打仗了？”周晨进门的时候，手上还拎着一袋炸鸡，一脚差点踩在资产负债表上，“我从门口就开始心疼你这地板。”

“小心点，踩坏一张，我得重新打印。”林亦尧一头从纸堆里钻出来，眼睛红得像熬夜通宵的猫，“快点，把鸡腿放那儿，人给我过来。”

“你到底给我们画了多大饼？”另外一个CPA学霸一边把电脑放到茶几上，一边吐槽，“我们七个人大半夜杀来你家查账，你这面子得有多大？”

“我这叫为民除害。”林亦尧捧着咖啡，一边翻记账凭证，“拿下这堆垃圾数据，以后考试都能带劲儿。”

“你这是把真相当CPA模拟题做了。”周晨咬着鸡翅，“不过话说回来，这公司的应收账款周转率，长得跟打了激素似的，不查都对不起它。”

客厅里一片“啪啪”的键盘声，偶尔夹杂林亦尧的咆哮——

“谁家利润表长这样不心虚啊？”

“这现金流都能流出花来了！”

“应付账款这么整齐，审计师不眼瞎也得被塞钱塞到看不见！”

查到后半夜，人一个比一个狼狈。周晨捂着肚子：“我说，咱能不能边查边点外卖？我饿得都能跟这堆账打起来了。”

“别点什么刺激的，我最近胃不太行。”林亦尧呻吟了一声，“喝杯奶茶都能烧心那种。”

“那你可悠着点。”周晨随口说了句，没太放在心上。

手机时不时震动——

【陆霁】：你这几天怎么回事？你们班群里说你请假了。

【陆霁】：再不回我消息，我就去你家门口蹲人了。

【林亦尧（草稿）】：我在帮你妈翻案，等我。

他打完这句话，看了很久，最终还是点了“删除”。

“我现在要是说出去，”他咬着笔帽，苦笑，“那家伙肯定第一反应是——‘别查了，回家陪我睡觉’。”

“你再磨蹭两天，人可能直接杀来你家检查尸体。”周晨把他手机从桌角推远一点，“查完这块先睡一觉，别真把自己查死了。”

“放宽心，”林亦尧说着，又翻了一页底稿，“我这人最能撑。”——后来事实证明，他这句“最能撑”，说得比考试前吹自己“能裸考过线”还要不靠谱。

几天后，他终于把那一摞账目梳理完，红笔圈得满天飞，既像战场，又像判决书。

“行了。”周晨整个人瘫在沙发上，“这些材料要是丢了，我当场给你磕头。”

“不会丢。”林亦尧把整理好的文件夹紧紧抱在怀里，“我现在拿着，就跟抱着你们七个人的肝一样。”

“你客气，咱们肝早没了。”

他们互相吐槽两句，很快散去。门一关，屋里只剩下林亦尧和桌上那杯都凉了的茶。

他看了一眼手机时间，咬牙给张警官发了条微信：

【林亦尧】：张警官，我这边把账整理得差不多了。能不能约一下见面？

【张警官】：明早九点，市局。我在办公室等你。

“完美。”

他长出一口气，“明天把这份卷交出去，再回去补觉。”

说着，他把闹钟设在早上七点半，一头栽进床里，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睡死过去。

第二天一早，他几乎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。

“喂——”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。

电话那头是个熟悉的声音：“林哥，我在你楼下。昨天你说要我帮你带点吃的，我顺道买了奶茶，怕你空腹去警局。”

“周天啊。”林亦尧头发乱成鸡窝，一只脚套进鞋里，“我什么时候说的？”

“前天晚上查账的时候啊。”周天在电话那头笑，“你说查案也得讲仪式感，谈案子必须来杯奶茶。”

“我以为我只是嘴贫。”林亦尧揉了揉额角，“行，你上来吧，我换件衣服。”

十分钟后，门被叩响。

周天举着一袋东西，嬉皮笑脸：“林哥，我给你买了养生版——半糖少冰，奶茶加燕麦。喝完十年少熬夜。”

“行行行。”林亦尧接过来，“你这嘴拍得跟拍马屁似的。”

“快喝几口垫垫胃。”周天催他，“你脸色白得跟打印纸似的。”

林亦尧随手插上吸管，吸了一大口：“味道不错。”

“那就好，我先撤，赶着上课。”

周天挥挥手，“晚上给你发个表情包，祝你谈案顺利。”

门关上那一刻，谁也没想到，这杯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奶茶，会成了后面一连串噩梦的导火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