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张警官走远,陆霁才慢吞吞地回到病房。
林亦尧还没醒,嘴唇却微微抿着,一看就是做梦都想和谁拌嘴那种人。床头柜上放着他之前用过的旧手机,外壳被消了毒,拆下来的壳扔在一边,边角上还有一点干涸的血迹。
陆霁伸手拿起来,解锁密码他早就知道——毕竟这人密码从高中到现在,永远是那四个数:0817。
刚打开微信,就跳出一串聊天记录:
【周晨】:你这是查账查疯了?三天没出门,太阳都不认识你了。
【林亦尧】:别废话,我这是为真相熬夜。以后要是立功了,你们都得给我烧纸。
【周晨】:行,我到时候给你手写一张“劳模证书”,随棺附赠。
【林亦尧】:少乌鸦嘴,再说我给你CPA教材全烧了,让你重考五回。
陆霁看着屏幕,一边鼻酸一边笑出声来:“好啊你,在这儿嘴贫得跟没事人似的。”
翻到最近几条:
【林亦尧】:查账查到几个大夜,我这张脸都成熊猫了。
【周天】:你就不能睡会儿?现在连血都快吐完了!
【林亦尧】:放心,死不了,我还得等着给我们家陆律师当婚礼主持呢。
陆霁喉咙一紧,拇指停在那句“死不了”上很久。
“也就你嘴硬。”他低声说,“你再晚送十分钟进医院,现在手机估计跟你一起下土了。”
他把手机关掉,放回原处,像把一块心头肉轻轻安放好。
林亦尧醒过来的那天晚上,天色阴得像锅底。
医生刚说“暂时脱离危险”,陆霁就把人一圈圈地谢完,往外走的时候,整个人绷得跟琴弦似的。
他没回家,直接让司机把车开去了四合院。书房的灯还亮着。
陆爷爷戴着老花镜在看材料,听见脚步声,没抬头,只皱了皱眉:“怎么又从医院往这儿跑?人呢?怎么样了。”
“醒了。”陆霁站在书桌前,嗓子哑得厉害,“醒是醒了,但不是食物中毒,是有人往东西里下了药。”
“谁干的?”老爷子的钢笔“嗒”的一声磕在桌面,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。
“还查不出人。”陆霁指节攥得发白,好半天才把话说完整,“但对方不会只来这一回。这次下手在食物里,下次可能就换别的了。”
他很少用这种口气说话,字字发闷:“爷爷,你能不能……帮个忙?问问警卫局,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,能不能抽人去医院那边值勤。”
说到“帮个忙”三个字的时候,他眼神明显躲了一下——像第一次承认自己也会害怕。
老爷子抬起头,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“你这是让我公私不分。”他说得严厉,声音却沉了下来,“不过谁让你是我孙子。他那孩子救了你两回,我就算只认这‘人情’,也得管。”
话说完,他当场拨了个内线电话,声音恢复了那种利落的公事腔:“老周,我这里有个案子里的关键证人被人下毒,现在在医院。按规定来,不搞特殊化。在制度允许范围内,帮我安排一个班,明面上执行例行警卫任务。”
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,他淡淡“嗯”了一声:“辛苦你们。这事算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挂了电话,他把眼镜摘下来,揉了揉鼻梁,又看向陆霁:“最多就是一个警卫班,身份都是正常调派,别指望他们给你当贴身保镖。”
“已经很多了。”陆霁低声道,“谢谢。”
老爷子哼了一声:“真要谢,你以后少往危险里扎。你妈走得早,我可不想第二次送你。”
第二天中午,医院门口多了一辆看起来很普通的商务车。电梯口、楼道转角、病房走廊,陆霁再出来时,已经能看见几张陌生却明显“受过训练”的面孔——有人穿着便装拿着保温桶,跟护士闲聊;有人在窗边翻报纸,视线却不时扫一圈。
领头的中年人走过来,声音压得很低:“小陆,我们是来这层临时执勤的,有事你可以直接找我。这几天,小林在这里安心养伤。”
“麻烦各位了。”陆霁简单点头,没问名字,也没多说什么,只把那一句“谢谢”,实打实咽回了肚子——他知道,这一班人,是他爷爷用人情换来的。
后面几天,病房里渐渐多了点“人间烟火气”。
值班护士推门进来查房,一手拎着半流食托盘,一手夹着体温计,笑眯眯地喊:“林亦尧,可以升级了哦——医生同意你开始吃东西,不过只准半流食,粥、羹、汤,慢慢来。”
椅子上那个人“唰”地一下站起来,动作比护士还快:“我来。”
他从她手里把托盘接过去,摆得板板正正:“这个环节我很熟练的。”
护士看他那架势,打趣:“哟,咱这儿有个‘病房小当家’。”
“不是当家,是监督。”陆霁一本正经,“我负责监督他从‘人体漏斗’恢复成‘正常消化系统’。”
床上的人靠在枕头上,脸还白,但嘴已经开始碎:“你别把我当两岁小孩,我自己能喝。”
“行。”陆霁把勺子放他手里,慢悠悠道,“你要是能端着这碗粥不洒一滴,我今晚就回家睡。”
林亦尧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吊着针的手,再看看那碗热气腾腾的粥,良久,把勺子又塞回去,认命地:“那还是你来吧,我怕你今天就得睡回学校宿舍。”
“这就对了。”陆霁舀了一勺,吹了吹,递过去,“来,张嘴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