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这是喂猫呢？”林亦尧忍不住，“你要是敢配个‘啾咪’，我立刻喷你一身。”

“你敢。”陆霁抬眼瞪他，“这是粥，不是毒奶茶。”

话一出口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
空气里短暂地静了两秒。

“对不起。”林亦尧先低声开口，“我不该拿这个开玩笑。”

“你要真馋奶茶，等你胃长回一层皮，我给你列一张安全名单，一家一家试。”陆霁收了点笑，低头又吹了吹勺子，“那家出事的，你以后看见招牌就给我绕远点，听见没。”

“知道啦。”林亦尧乖乖喝了一勺，眯起眼，真心实意评价：“味道不错——哪儿买的？”

“我做的。”陆霁语气带点隐秘的小得意，“超市买的速冻粥，重新熬，里头加了鸡汤和蔬菜碎，营养均衡，味道还凑合。”

“可以。”林亦尧抬了抬下巴，“病房版米其林一星，大厨辛苦了。”

“你活着夸我，比什么星都值钱。”陆霁嘴上嫌弃，眼里却软得一塌糊涂。

有了吃这件事儿，病房生活立刻多了好几个节目。

第一天是“粥里胡萝卜青豆摆丑笑脸”，拍照发群里——

【陆霁】：今日作品：《患者营养套餐·笑对人生版》。

【王欣】：……你们俩是住院还是拍恋综？

【周晨】：医院要不要考虑找你们做宣传片？“监护里的甜蜜早餐”那种。

林亦尧看着消息笑得肩膀一抖一抖，刚笑两下，伤口一抽疼，只好一手按着胸口，一手拽住床单：“别逗了，再笑我真要吐血给你看。”

“你已经吐过一遍了，次数够用了。”陆霁按住他，“现在给我老实点，好好活着。”

话说得不重，可那股害怕，是藏不住的。

能下床的时候，医院后花园成了复健和约会混合场地。

那片小花园被几栋楼围着，风一吹，树叶哗啦啦响，远处走廊尽头还能看见假装在打电话、实际上在巡逻的“人畜无害路人甲”。

林亦尧扶着栏杆，一步一挪，走得像配套背景音该是“今日份康复训练·第一集”。

陆霁在旁边拎着输液架，整个人紧绷得和当年高考查分前差不多。

“你别一直盯着我脚啊。”林亦尧嫌弃，“抬头看看风景，医院绿化还不错，你这么盯，我怀疑自己下一秒要摔进坑里。”

“你这两条腿比风景重要。”陆霁噌噌跟着，“你要是再多迈半步，我估计后面那个护士都要喊‘扶着点别摔’了。”

“你自己喘得跟跑完八百米似的。”林亦尧回头瞥他一眼，“你以后上法庭也这么紧张，法官都得同情你。”

“我上法庭不会紧张。”陆霁声音很平，“我现在紧张，是因为当事人是你。”

林亦尧“啧”了一声，嘴上想损两句，胸口却软得一塌糊涂，只好哼哼：“甜言蜜语。”

“记账的。”陆霁抬眼看了看那片天空，“我都记着。”

“记什么？”

“你吐的血，你说的‘对不起’，你现在走的每一步，还有——谁下的毒。”陆霁把视线收回来，替他把裤脚往下拉了拉，“这些账，我一笔都不会放过。”

空气又沉了半拍。

“张警官查到哪儿了？”林亦尧坐在长椅上，语气装作很随意，手指却在扶手上轻敲。

“进展挺快。”陆霁坐在他旁边，把他肩上的病号服领子理平，“宋泽已经招了一部分，我舅那边的资金链也查出来一条线。现在就是把所有人一个个钉死在卷宗里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林亦尧侧头看他，“除了让警察查，你还打算做什么？”

“我？”陆霁轻笑了一声，“该干嘛干嘛，读书，考试，活着。”

他顿了一下，又慢慢补了一句：“顺便在心里把这笔账记清楚。”

“你别乱来。”林亦尧皱眉，“我知道你记仇记得比记公式还牢。”

“放心。”陆霁低声道，“我现在最大的仇，就是怕你再掉一次血压。其他的，我有的是时间慢慢算。”

他说着，伸手过去，指尖和他十指扣住：“但有一点——不管最后牵出来是谁，哪怕真是我家里出来的，这个名字，我不会替他遮。”

“这才是我认识的陆霁。”林亦尧笑了一下，笑里带着点狠，“等你把账本列出来，别忘了写上我的份，我也要看。”

“行。”陆霁点了点头，“到时候咱俩一起翻账，看谁欠得最多。”

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，落在他们扣在一起的手背上，一块儿斑斑驳驳的。远处走廊转角，一个“看报纸”的警卫抬了下眼，确认他们安好，又把目光悄悄收回去。

该紧绷的地方有人替他们绷着，所以他们终于可以在这几平方米的花园里，慢慢学着怎么从死亡边上退回来，重新过一段正常人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