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院那天,护士来交代注意事项:“回去以后,忌辛辣、忌酒精、忌熬夜,定期复查。还有,那类奶茶再也别喝了,知道吗?”
“他不喝。”陆霁抢在林亦尧前面回答,“他要是敢喝,我就把他教材全藏起来,让他挂科。”
“那我还是不喝了。”林亦尧秒怂,“奶茶不喝最多嘴痒,挂科会死人的。”
护士被逗笑了:“你们两个,倒是很有精神头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陆霁扶起他的行李,“这人命都捡回来了,不拿来继续嘴贫,那多浪费。”
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,眼神一瞬间冷下来。
“走吧。”林亦尧拉了拉他的袖子,“再看,医院得以为你舍不得住院。”
“我舍不得的是你。”陆霁转回头,眼底又恢复了平日那种淡淡的笑,“医院我一点都不想再来。”
“那就别让我进来了。”林亦尧伸手和他轻轻碰了碰,“以后我们去那些看病不用刷卡的地方——比如,法庭。”
“行。”陆霁握紧那只手,低声说,“到时候,咱俩一起坐旁听席,看张警官把所有人的名字念出来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在心里一边听,一边记一笔账。”陆霁走在阳光里,声音不大,却句句分明,“不管这件事最后判几年、不管谁站在被告席上,他们欠你的、欠我妈的,我都会一笔一笔记着。”
“记到什么时候?”
“记到哪天,你笑起来再也不像刚擦完血。”他看着旁边的人,眼神里有火,也有水,“那一天,我才勉强放过他们一马。”
林亦尧愣了愣,忽然笑了,笑得眼睛弯弯:“行,那我努力多笑几次,帮你提前减刑。”
“想得美。”陆霁抬手点了点他额头,“这事上,我可一点都不打折。”
林亦尧出院那天,北京难得地给了个大晴天。阳光从大玻璃窗一路洒到住院部走廊,白得晃眼,连消毒水味都像是被晒淡了几分。
陆霁一大早就拎着两大袋东西站在门口,整个人蹦跶得跟护工兼职亲妈似的。病房门刚一开,他就像等快递签收一样往前一冲:“哎,出厂大验收,走得动路不?”
林亦尧穿着病号服外套,一只手扶着门框,脸上那点虚弱还没下线,嘴上倒是先复工了:“还能怎么着,总不能原地开追悼会。”
说完,他停了一下,抬眼看向陆霁,声音放轻,“咱们……回柏悦居?”
陆霁本来伸过去准备接他背包的手顿了一下,眼神闪了闪,偏头笑了笑:“不,先回你家。”
“?”林亦尧脑子嗡的一声,整个人差点没原地掉线。他心里飞速滚过一行字幕:完了,卧室那面“刑侦审计墙”还没拆呢。
“回我家?”他确认了一遍,语气比刚出麻醉还虚。
“嗯。”陆霁语气倒是平静得很,“阿姨做了好吃的,说要给你接风。你大病初愈,得先去领个‘到家证明’。”
——好吃?
——接风?
——卧室那一墙的账单、审计底稿、陆妈妈案子的时间线?
林亦尧觉得自己心里正举行一场大型悼念仪式,给自己那点仅存的“隐私权”上香。
“好吧……”他声音轻得跟系统提示音一样,“那就……回我家。”
下楼的时候,陆霁一手拎着行李,一手还不忘回头催:“快点,林同学,再这么磨叽,我这半个月攒的理智就要消耗光了。”
“你这叫理智?”林亦尧慢吞吞地踩着台阶,“你这是护犊子,一护护成熊。”
“那也比某人,”陆霁瞄了他一眼,“把自己卧室装修成《法治进行时》现场强。”
这话一说出口,两个人都默契地沉默了一下。空气里,除了电梯到站“叮”的一声,就只剩林亦尧心里“咚咚咚”的鼓点。
上车后,安全带“咔哒”一下扣上,车里一时安静得离谱。
发动机的低鸣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。
“我说——”红灯前,陆霁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打节奏,“你别那脸色,看着跟被我拐去领‘断绝关系协议’似的。”
“比那还严重。”林亦尧靠在椅背上,眼睛盯着前挡风玻璃,“领那个最多是家里断绝,我这屋里可是能直接断你三代的东西。”
陆霁没回他,只是抬手给他把安全带往回拉了拉,动作有点笨拙:“系紧点,你现在属于国家重点保护动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