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亦尧:“……谢谢,我一个胃刚被捅了窟窿的人,现在居然晋升到国家一级文物。”
“文物也得归档。”陆霁淡淡地说,“正好你家卧室已经半个档案室了。”
话题绕回卧室,“档案室”三个字一出,林亦尧心情“咯噔”一下,整个胃都开始配合性抽抽。
到了小区楼下,他下车那一瞬间,腿勉强是走得稳的,心是虚到不行的。电梯门“噗”的一声合上,狭小空间里,他对着金属门板照了照自己,叹了口气:“完了,这脸,今天注定得被人骂个狗血淋头。”
“放心,”陆霁按下楼层键,“我骂人一向很有艺术感,不会骂你狗血淋头,最多骂你脑子进水。”
“你这是关心对象的新高度。”林亦尧挑了挑眉,“别人恋爱是撒糖,你恋爱是现场出事故报告。”
电梯“叮”一声到站,门刚开,一股饭菜香就扑了出来。入户区的门半虚着,屋里热气腾腾,炒菜的声响和锅盖碰撞的脆响混在一起,生活气息往外一扑。
陆霁的肩膀明显松了松,朝里喊了一声:“阿姨,我们回来了。”
“哎,回来啦?”林妈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,围裙系得整整齐齐,脸上是忙里带笑的温柔,“霁霁,东西先放小尧卧室吧。”
“卧……室……”林亦尧觉得自己耳边瞬间响起了葬礼BGM。
他条件反射地要去接陆霁手里的包:“我自己来——”
“你想干嘛?”陆霁扭开身体,把袋子往后一撤,眼睛一眯,“你现在这个体质,拿菜刀我都得考虑,这么重的东西你也敢抢?”
“我——”
“去沙发上坐好。”陆霁直接打断,语气里透着那种不容商量的理直气壮,“医生说了,你现在是玻璃胃,外加纸糊的人。给你一个任务:坐着,喘气,不许多想。”
林亦尧:“……你这是把我当易碎品卖呢?”
“你本来就易碎。”陆霁把鞋一换,拖着东西往卧室方向走,“我去放东西,一会儿叫你。”
卧室门“咔哒”一声合上,像是给谁下了最后通牒。
门内,灯一开,纸张的白瞬间把整个房间顶亮。
整面墙上贴得密密麻麻:审计底稿、账户流水、资金往来图、红笔圈着的名字和数字,像一张庞大的神经网络从墙上蔓延下来,桌上箱子里也填得满满当当。
陆霁站在门口,一瞬间竟有点分不清自己是来男朋友家探亲,还是误入经侦支队。
他喉结动了动,往前走了两步,从最近的一张纸开始看,视线飞快扫过几个熟悉的字眼:“迪知科技”“内部审计意见被驳回”“关联交易”。
那一瞬间,他心里某块地方“咔”的一声,像是对上了之前所有不对劲的拼图。他没说话,只是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,一张一张拍照。手指按快门的速度越来越稳,眼眶却越来越热。
门外,沙发上。林亦尧整个人僵在原地,耳朵几乎连卧室里的呼吸声都能听见。他死死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盘,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。
直到那句冷冷的:“林亦尧,过来。”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疲惫。
他踩着地板,一步一步挪过去,每一步像踩在自己良心上。卧室门虚掩着,他推开的时候,陆霁正站在那面“刑侦墙”前,背影僵直,手机垂在身侧,屏幕还亮着。
林亦尧嗓子干得要命,声音一出口都带着轻微的破音:“霁霁,我——”
“进来。”陆霁没回头,声音平静得吓人,“把门带上。”
门被轻轻带上,房间里只剩下灯光和纸张摩挲的微响。
陆霁终于转过身来,眼睛是红的,却没有掉泪。他看着林亦尧,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像是在确认他真的站在这儿。
“解释?”陆霁开门见山,“从哪儿开始?”
“从我混账开始。”林亦尧走近两步,低着头,手指在裤缝上用力掐,“从我背着你,把这屋子搞成刑侦剧拍摄地开始。”
陆霁盯着他看了几秒,突然笑了一下,笑得发涩:“你这叫刑侦剧?你这是把自己卧室改成‘遗书兼证据保全室’。”
林亦尧喉结滚了滚,声音有点发哑:“我一开始,只是想帮你拼一下阿姨的时间线……后来知道的越多,就越不敢跟你说。”
他指了指墙:“这些,原本打算查完了、确定了,再找一个你状态相对稳定的时间告诉你。不是不告诉,是……不敢。”
“所以你选择,”陆霁的声音低下来,“一个人熬夜查账,熬出胃洞,然后喝一杯别人递来的奶茶,直接把自己送进EICU?”
这话说得不重不轻,却比骂人难听十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