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亦尧眼眶一红:“对不起。”
“你现在说‘对不起’,有点晚。”陆霁抬手,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,“我这人记仇,你知道的。你这次是上了我的黑名单。”
林亦尧心一沉:“那你是不是,要和我——”
“分手两个小时,让你长点记性?”陆霁白了他一眼,“想什么呢?”
他说着,手还是伸过去,搭上了林亦尧的手腕,指尖凉凉的:“我只是生气,你从头到尾,都没算上我这个变量。”
“我怕你……”林亦尧低声,“怕你知道之后,更难受。”
“那你现在看着我,”陆霁直视着他,“你觉得我难受,是知道了真相难受,还是看着你躺在抢救室门口吐血难受?”
这句话像一记闷棍,正好敲在林亦尧心口。他鼻子一酸,没忍住往前走了一步,额头抵住陆霁肩膀:“我错了。以后这种送命题,我不乱选了。”
“明白就行。”陆霁抬手,拍了拍他的背,动作轻得像在拍小动物,“但有一条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后你脑子里但凡冒出一点‘瞒着我自己扛’的念头,”陆霁目光沉下来,“你就自己想象一下EICU门口我那个眼睛肿成核桃的样子,作为负面教材。”
林亦尧被他这话噎了一下,忍不住抽了抽嘴角:“霁霁,你能不能别拿自己当PPT反面案例。”
“怎么?”陆霁挑眉,“你还想要配图配背景音乐?”
“行行行,我记住了。”林亦尧举起一只手,“以后碰到这种事,我第一个先告诉你。要扛,我们一起扛。你要不准我查,我就拉着你一起去警局门口蹲着。”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陆霁低垂眼睛,看了看墙上的纸,又看了看他,“不过——”
“嗯?”
“你大病初愈,现在是半残状态。”陆霁咳了一声,把那点哽咽压回去,“别傻站着了,快帮我干活。你看这房间,弄得跟考试周的图书馆一样乱。”
林亦尧怔了一下,猛地抬头:“……你不生我的气?”
“生气啊。”陆霁把墙上的纸一张张往下揭,小心翼翼码好,“但我生气的对象,排在你前面的还有一整串呢。你现在排在生气名单第N位。”
“前面都有谁?”
“给你下毒那帮人,做假账那位宋老师,收黑钱的亲戚们,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轻轻叹口气,“那个当年没有努力把案子查到底的系统。”
林亦尧默默看着他,胸口疼得发酸,又觉得哪儿暖洋洋的:“那我现在呢?”
“你现在——”陆霁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,“是我重点保护对象。重点保护对象的任务,是躺平养伤,不是继续当野生侦探。”
林亦尧眨了眨眼:“那……谢谢你?”
“嗯。”陆霁低头继续把纸一摞摞放进箱子里,装进牛皮纸袋,“也谢谢你。”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傻。”陆霁说,“傻到为了我妈的案子拼命查账,还傻到觉得我会因为这些离开你。”
林亦尧鼻尖一热,赶紧夸张地抖了抖肩膀:“别煽情了,再煽我这半拉胃都得跟着抽筋。”
“行,那你用你那半拉胃来帮我搬箱子。”陆霁递了一个轻一点的箱子过来,“记住,你现在拿的是资料,不是骨灰盒,动作轻点。”
两个人正一边斗嘴一边往箱子里装东西,厨房里突然传来林妈妈的一嗓子:“霁霁、亦尧——吃饭啦!”
“来了——”陆霁应了一声,回头看林亦尧,“走,洗手吃饭。”
“我能吃吗?”林亦尧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胃,“阿姨要是不知道我现在半流食标准,又给我炖一锅红烧肉,我怕管不住筷子。”
“放心,”陆霁推着他往洗手间走,“你要是敢乱吃,我就当场抢夺你的筷子,表演一个法学专业的‘夺权行为’。”
“你这是谋权篡位我的胃。”林亦尧嘴上嘀咕,脚步却不自觉轻快了几分。
餐桌上,菜色丰富得可怕。清蒸鱼、红烧肉、炒时蔬、鸡胸肉炒蘑菇,还有一碗颜色清清淡淡的粥,配一小碗清汤——那明显就是给病号特供的。
林亦尧眼睛刚扫到那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,表情从“理智患者”瞬间切换成“肉食动物”。
筷子一伸——“啪”的一声,被另一双筷子精准拦截。
“你干嘛?!”他扭头瞪陆霁,“我现在是病人,不是犯人,你这个拦截动作这么熟练干嘛?”
“病人比犯人还得管。”陆霁拿起筷子,轻描淡写,“医生说了,你现在主食是半流食和清淡的。红烧肉这种东西,对你胃来说就是热兵器。”
林亦尧不服:“我就吃一块。”
“你刚刚那筷子伸出去的气势,是要把半盘端走。”陆霁冷笑,“你这不是吃一块,你这是抢银行。”
林妈妈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:“行了行了,你俩一个扮看守所所长,一个扮在押犯人,是不是还缺个法官给你们敲锤子?”
“法官不用敲锤子,”陆霁乖乖给林亦尧把半碗粥端到他面前,“这就相当于宣判——你,缓刑半年。”
“缓什么刑?”林亦尧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那碗粥,“缓刑半年不吃红烧肉?你不如直接判我终身禁食好了。”
“半年不胡吃海塞。”陆霁耐心解释,“你要是乖乖执行,我可以考虑给你申请减刑,提前恢复少量红烧肉探视权。”
林妈妈笑得不行,一边给陆霁夹菜,一边说:“亦尧啊,你现在听霁霁的。他这人难得嘴碎点儿,但心是好的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亦尧嘴里嘀咕:“他嘴碎得跟小区大妈似的。”
“你那是没见过大妈嘴碎。”陆霁毫不客气回怼,“大妈顶多天天在楼底下议论别人,我这是天天在你床边守着,服务一条龙。”
“行行行,”林妈妈赶紧打圆场,“先吃饭,等你胃好了,你们俩爱怎么斗嘴怎么斗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