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妈的注视下，林亦尧终于认命，老老实实舀了一勺粥送到嘴边。入口是清淡的，却带着一点鸡汤和蘑菇的香味，他忍不住又多吃了几口。

“怎么样？”陆霁盯着他，“味道还能接受吗？”

“嗯……”林亦尧慢吞吞地说，“没红烧肉好吃。”

“那你还吃？”

“谁让你看着我呢。”他又喝了一大口，故意叹气，“我这是用生命在配合你。”

陆霁瞪了他一眼，却悄悄替他把粥盛得满满当当。

饭桌上，三个人你来我往地说笑着，气氛慢慢从一开始的拘谨，变成了那种家常的热闹。

有那么一瞬间，林亦尧突然觉得，墙上的那些账单、那一摊摊血、那些黑暗得看不见边的真相，都离他们有点远。至少这一桌饭菜，是温的。

晚上，林妈妈忙前忙后，把碗筷洗干净，叹了句“你们聊吧”就回自己房间了。

客厅里只剩两个人，电视开着个综艺节目，声音开得不大，当背景音。茶几上多了一大碗切好的西瓜。红艳艳的果肉在灯光下，一格一格整齐排列，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。

陆霁把西瓜皮削掉，拿勺子挖了一块塞嘴里，发出“啧”一声：“甜。”

沙发另一头的某人，眼睛开始跟着勺子走。视线黏在西瓜上，嘴里却很有骨气：“我不馋。”

“你这眼睛都快把西瓜戳出俩洞了。”陆霁抬眼看他，“你这是‘嘴上不馋，眼神实诚’。”

“我就是欣赏一下色彩搭配。”林亦尧往沙发一靠，双手抱胸，“这种红白对比，挺艺术的。”

下一秒，他起身往厨房走：“我去……欣赏一下冰箱里的可乐。”

刚走到冰箱前，身后就传来某人熟悉的嗓门：“林亦尧——顺手帮我拿一听可乐。”

“……”林亦尧站在冰箱前，手搭在把手上，愣了三秒，“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？”

“少恶心我。”陆霁没回头，勺子还在西瓜里挖，“你刚才那个眼神写着‘我要拿可乐’，离老远都看得见。”

“行吧。”林亦尧认栽，从冰箱里拿了两听，一听递给他，另一听鬼鬼祟祟往自己身后藏。

刚一坐回沙发，冰凉的易拉罐就被人从他身后抽走了。

“你干嘛！”他瞪圆眼睛，“你抢我可乐？”

“医生说了，你现在属于胃部灾后重建期。”陆霁拆了拉环，“高糖高气泡饮品会给施工现场添乱。”

“你不如直接给我贴块牌子：‘此处禁止施工’。”

“可以，”陆霁点点头，“最好下面再加一行——‘违者胃出血自负’。”

林亦尧长叹一口：“你比医生恐吓力还大。”

“那是你没见过医生拿胃镜照片给我看。”陆霁斜他一眼，“半年的养胃期，我是认真的。”

“半年不碰冰可乐、不碰烧烤、不碰麻辣烫？”林亦尧痛心疾首，“你不如一刀把我舌头切了。”

“行，你敢签字我就敢配合。”陆霁淡淡，“不然就给我乖乖执行养胃计划。你以前那吃法，连垃圾站都自愧不如。”

“……你就会说狠话。”林亦尧咬了咬牙，“那我能不能讨价还价？比如三个月？”

“半年。”

“四个半月？”

“半年。”

“你这人谈判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？”

“有啊。”陆霁想了想，“你要是前两个月表现好，我可以考虑奖励你一杯温可乐——‘温的’。”

“……”林亦尧无力地扑回沙发，“算了，你赢了。”

“本来就是我赢。”陆霁看着他那副心碎一地的表情，伸手摸了摸他的头，“你现在所有的战斗力，都给我留着用来活着，别跟食物较劲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林亦尧小声问，“你以后吃这些，会不会觉得对不起我？”

“不会。”陆霁认真想了两秒，“我会努力吃出‘替你享受’的感觉。”

“……”林亦尧被他逗笑了，“你这人，嘴上真是一点不亏。”

“你要是嘴上也不亏，不早就把‘喜欢’两个字说出口了。”陆霁随口一怼，“现在说不说都晚了，我已经自动默认了。”

“……我爱你。”林亦尧突然说。

陆霁动作一顿，勺子在半空停一下，才慢慢挖下一块西瓜：“知道。”

“你就这反应？”林亦尧不满，“一般偶像剧到这儿都该放烟花了。”

“放什么烟花，”陆霁瞥了他一眼，“你胃一炸，医院这边防火系统首先崩溃。”

“行行行，”林亦尧乐了，“你这人嘴上抹刀片，心里却塞棉花。”

“你再夸我，我就把西瓜往回收了。”

“别别别，我错了。”他立刻缩回沙发，双手作揖，“求你大发慈悲留一口汤——不对，留一口瓜香让我闻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