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，电视关上，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，薄薄铺在床边。睡前例行公事——吃药。
药瓶“咔哒”一声打开，林亦尧仰头吞下去，脸皱得像被强灌苦瓜汁：“这玩意儿就不能做成可乐味的吗？”
“你再敢提可乐，我立刻给你换一瓶更难喝的中药。”陆霁接过杯子，放回床头柜，“快躺下。”
刚一躺下，林亦尧整个人就像树袋熊上树一样，精准地挂在了陆霁身上，手臂一圈锁住腰，腿也贴了过来。
“你这动作很熟练啊。”陆霁无奈，“树袋熊都得来跟你拜师。”
“哼，我这是病人福利，懂不懂？”林亦尧把脸埋在他胸口，闷闷地说，“这样抱着，心里才不会老是乱想。”
“乱想什么？”
“乱想你哪天不要我了。”他声音极轻，“乱想你会不会嫌我麻烦，嫌我欠账太多。”
“你是挺麻烦的。”陆霁实话实说，“嘴碎、爱作、爱瞒事、爱逞强，哪一样不麻烦？”
林亦尧身体一僵：“……”
“但我呢，”陆霁抬手，一下一下顺着他的后背，声音软下来，“就是欠你这么麻烦的命。你要是不麻烦，我反而不习惯。”
“你别哄我。”
“我这是陈述客观事实。”他低头在林亦尧的发顶亲了一下，“你只管好好活着，好好养胃，好好查你想查的案子——前提是，记得拉上我。”
林亦尧闭着眼睛，“嗯”了一声：“霁霁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以后要是嫌我吵，可以用枕头拍我，但别离开我。”
“放心，”陆霁轻笑，“我最多摁住你嘴，不会松开你手。”
树袋熊在他怀里蹭了蹭，终于像电池耗尽的小电器一样慢慢安静下来，呼吸一点点绵长。
陆霁看着他，心里忽然很安稳——墙上的账单还在，案子没结，仇没报完，未来一堆烂摊子等着他们。可眼前这个人，正好好地躺在这儿，抱着他睡觉，睡得踏实。
他伸手把人抱得更紧一点，在黑暗里轻声说了一句，只有枕头听见的话：
“行，那咱们就这么麻烦下去吧，反正，你永远不会一个人。”
窗外的灯光一点一点变暗，夜色把喧嚣都挡在玻璃外。屋子里，只剩两个人均匀的呼吸声，安静，又暖和。
清晨，窗帘缝子被一缕阳光撬开了锁，细碎的光斑一点点爬上床头柜，又慢悠悠爬到枕头边。
林亦尧先醒，半梦半醒间先用鼻尖蹭了蹭枕头边那团温热的呼吸，像确认什么似的，才眯着眼伸了个大懒腰，整个人往旁边一拱，贴得更紧。
“霁霁——”他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，听着却软绵绵的，“早啊。”
被他撞了一下，陆霁被迫睁眼，睫毛抖了两下，像被阳光照出来的影子。
“这么积极打卡？”他懒洋洋地转过去，手一路顺势搭上林亦尧的腰，“昨晚睡得怎么样，嗯？”
“睡得可香了。”林亦尧整个人蜷过去，把自己挂成一只树袋熊，“就是感觉时间像被人偷走了——我才闭眼一会儿，又要起床搬砖了。”
“那没办法，”陆霁伸手揉了揉他乱成鸡窝的头发，“你这是‘病号版共享单车’，修好了就得还回柏悦居。”
林亦尧“哼”了一声：“我不想当共享单车，我想当私家车。”
“你现在这配置，油耗又大脾气又怪，”陆霁慢悠悠补刀，“挂到哪儿都是亏本。”
林亦尧：“……”他抬手在陆霁腰上捏了一把，“行，你把嘴巴借给法学院，保证年度优秀代表。”
俩人磨叽了一会儿，手机“叮叮叮”一连串震动，仿佛提醒他们：现实来了，起床干活。
陆霁一把摸来手机，指尖飞快点开微信，建了个群名【快乐一家人】。
【陆霁】：@林阿姨，病号醒了，系统运行正常。
【林妈妈】：醒了就好，早点收拾，冰箱里一整排“食材”等着你们搬走！
【林亦尧】：妈，你这是把我当猪养呢？
【林妈妈】：当猪也得是咱家的五花肉猪，吃好睡好。
看完这几条，林亦尧眼角都温柔了：“我妈现在说话越来越像你，阴阳怪气一套一套的。”
“那不是挺好，”陆霁掀被子起身，“以后你在家里被骂，我还能听懂专业术语。”
刷牙洗脸完，厨房里已经飘出粥香，配着阳光一起钻出来。吃早饭的时候，林妈妈一边往林亦尧碗里添粥，一边嘴上念念叨叨：“慢点喝，别跟上辈子欠粥似的。”
“阿姨，”陆霁抢过话，“他上辈子是欠粥，这辈子我帮他还。”
林亦尧白了他一眼：“你这是报恩还是报仇？”
“报告病号，”陆霁认真地把他碗里的红烧肉又夹回盘子，“你的胃现在只接受温柔款食物，红烧肉属于武力值超标。”
“你再这样，我就举报你虐待病人。”
“举报吧，”陆霁点头，“理由写：‘过度投喂半流食’。”
林妈妈看着他们斗嘴，嘴角明显上扬，心里却是踏实的。
吃完早饭，正式进入“收拾战场”环节。
林亦尧卧室里，床单换了新的，墙上那面“刑侦审计墙”已经大部分被陆霁整理成一摞摞文件，堆在桌子上，像一座严肃的纸山。陆霁卷着袖子，手里拿着个文件夹，一张张往里塞：“这个留着，这个也留着……啧，你卧室当时是怎么住下人的？”
林亦尧靠在门框上，看他忙得一头汗，心里一软：“那是我查案时的战损现场。”
“别抬高自己。”陆霁抬眸瞥了他一眼，“顶多算CPA考前冲刺现场。”
林亦尧笑嘻嘻走近，从桌上一叠材料里抽出一张：“这些东西……你确定要全部带回去？留在这儿，我妈每次打扫都要被吓一跳。”
“当然要带。”陆霁把那张又塞回去，拍了拍文件夹，“你吐的那几口血都没白吐，这点纸能丢？”
“你这话……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