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有深夜,窗外车流声还在,屋内灯却只开了一盏。
林亦尧趴在桌子上,被一个习题折磨得怀疑人生:“我宣布,这题不是人做的。”
“那正好,”陆霁把铅笔在纸上转了一圈,“因为你是人,我来做。”
“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?”
“你想听哪个版本?”
“夸的。”
“那就是——你已经很努力了。”陆霁把步骤一行行写给他看,“剩下的交给我。”
“骂的呢?”
“骂的就是——你这一个月落下那么多,还能补到现在,已经是头发比脑子勤快了。”
“……”林亦尧默默扶了扶额,“你这人嘴上跟抹了油的拉链似的,一拉到底。”
“你要是真嫌我烦,”陆霁顿了一下,“等你完全恢复了,我就退居幕后,当个安静的后勤员。”
“别。”林亦尧本能抓住他的袖子,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一愣,“你要退居幕后,我复习效率会直线下降。”
“这话我爱听。”陆霁笑出来,低头在他练习册角落写了四个字:“——有人罩你。”
重新适应校园节奏后,陆霁也搬回宿舍住。刚一推门,舍友齐刷刷抬头,眼神像见到逃课一个月后突然出现的老师。
“哟——”舍友A率先发声,“这不是我们失踪人口陆霁同学?”
“说实话,”舍友B接话,“你这一个月是去修仙了,还是去见岳父岳母了?”
“别瞎说,”陆霁把包往椅子上一放,动作利落,“家里人生病,得照顾。”
“那也算见‘半个岳父岳母’了。”有人在旁边嘀嘀咕咕,“你那眼睛前几天还肿成核桃呢。”
“那说明我核桃补得好。”陆霁长臂一伸,把自己那摞整整齐齐的课本一并扯回来,“放心,各位,我不会拖舍友平均分后腿。”
室友们一阵哄笑:“得嘞,我们就等着你‘学霸回归’。”
灯关掉前,有人躺在上铺说了一句:“陆霁,你这么忙,还能抽空去医院看人,真有本事。”
陆霁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脑袋上一蒙:“少废话,睡觉。明天早八。”
没人看见他藏在被子里的那一下弯唇,手机屏幕在被窝里亮起。
【陆霁】:到宿舍了。
【林亦尧】:好,知道了。
【陆霁】:记得吃药。
【林亦尧】:按时吃了,乖得跟老师眼里的好学生一样。
【陆霁】:那你现在是两边老师的好学生。
【林亦尧】:好吧,那我努力不辜负两边老师。
对话框停留在屏幕上,最后一条消息闪着小小的时间标记。
陆霁看了几秒,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下一句,又删掉,再打上另一句:
【陆霁】:早点睡。明天我们一起同时上课。
那头回过来一个简单的表情:一个小人抱着被子,旁边几个字——【安心】。
有一天下午,两人正坐在教室后排,老师在前面讲解一个难点,黑板被写得密密麻麻。窗外的叶子被风轻轻吹起一片片,阳光被枝叶切得碎碎的,从玻璃上跳到课桌上。
林亦尧趴在桌上,拿笔一下一下戳本子:“霁霁,你说,以后咱们会不会有一天回头看,觉得现在特别傻?”
“怎么个傻法?”
“为了一堆看不见摸不着的分数,熬夜掉头发,胃都熬坏了。”
“那得看和谁一起熬。”陆霁眼睛没离开黑板,手却在桌下摸了摸他的指尖,“要是跟你一起,那就不算傻,算投资。”
“……你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像诈骗?”
“那你还投不投?”
林亦尧想了想,低声笑:“投啊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陆霁把那张写着“有人罩你”的纸重新推回他课本夹缝里,“我们一起熬,一起考,一起慢慢往前走。”
“以后呢?”
“以后……”陆霁目光从黑板上收回来,落在他侧脸上,“以后你再问这种问题,我就用亲的堵你嘴。”
“你敢。”
“你可以试试我敢不敢。”
林亦尧耳根一红,小声咕哝:“上课呢,你收敛一点。”
“知道。”陆霁笑了一下,“那就下课再说。”
讲台上的粉笔声还在沙沙地响,教室里人声安静,只有纸张翻页和风吹过玻璃的细响。在这看似普通的一堂课里,两个年轻人肩并肩坐着,背脊都挺得笔直。
什么真相、什么仇、什么案子,暂时被他们放在了纸箱和文件夹里。
此刻,他们更在乎的是——下一次点名不要走神,这一道大题能不能做出来,这个学期如何不挂科,以及——对方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,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,用一句“早啊”“晚安”把他们的日子连成一串。
人生像一出长剧,刀子和糖混在一起。但至少在这一段,他们用笑声、吐槽、歇后语和不动声色的牵挂,给对方撑起了一小块明晃晃的舞台灯光。
台下风雨再大,这块光里,只有他们两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