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霁最近的人生,用他室友的话说——“白天学霸模式,晚上老父亲模式,中间还兼职社会正义使者,活脱脱一条龙服务。”
晚自习前,宿舍里一片安静,只有空调嗡嗡和键盘敲击声。陆霁写完一道题,顺手摸起手机,给某位病号发微信——【陆霁】:今天吃什么了?拍照。
几秒钟后,对话框里蹦出来三张照片:第一张是水果切片,第二张是小零食,第三张是一碗清汤,清得能照见人影。
【林亦尧】:如图,病人伙食。
陆霁盯着看了两秒,眉心皱成一条川。
【陆霁】:垃圾零食给我减掉,这叫恢复期?这叫报复期。
那边立马甩来一条语音,声音懒洋洋的:“你是真把自己当营养科主任了?我都快被你管成养老院套餐了。”
陆霁一边回消息,一边下意识扶了扶眼镜,语气看着温柔,内容冷酷得很:
【陆霁】:你那胃现在是文物保护单位,谁碰谁犯法,懂?
【林亦尧】:……行吧行吧,您说得都对。
嘴上嫌烦,消息却回得比谁都快。
宿舍里有人探头看他:“哎,陆霁,你这表情,一看就是在查学生作业。”
陆霁:“查胃作业,比你们抄作业还难。”
日子算不上轰轰烈烈,却也稳稳当当。直到学院发通知:评选家庭经济困难学生,成立评审小组。
班长李建拎着文件找到陆霁:“我们推选你进评委会。你这人吧,死脑筋一点,但至少不会睁眼说瞎话。”
陆霁淡淡抬眼:“谢谢夸奖,你这话听着就像‘虽然难吃,但不至于有毒’。”
李建嘿嘿一笑,把名单往他桌上一拍:“认真看看呗,算给大家把把关。”
晚上,教室里只开着最后一排的灯。陆霁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,桌上摊着厚厚一摞贫困生申请表,旁边放着他自己的高数练习册,孤零零的,像被冷落的长子。
他翻到一张,开头赫然写着:“家住城中村,父母无固定职业,常年靠打零工维持生计……”
陆霁眉梢一动,手指在手机上飞快敲了几个关键词。
下一秒,他盯着屏幕,沉默了一瞬——
——申请人家门口豪车合影。
——某社交平台上“爸妈公司成立啦”的庆祝图。
“这是……贫困中的股东?”
他冷笑了一声,把那张申请表往下一摞里一插。
继续翻。
第二份:“父母下岗,无稳定收入,家庭负担沉重……”
他照旧检索,结果蹦出一张图:申请人穿着新款限量球鞋,在某高级滑雪场自拍,配文:【这点钱不算啥,开心就完事了】
陆霁:“……”
他用笔尖敲了敲桌面,背脊挺得笔直——“有的人是贫困,有的人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,还有的人是贫穷限制不了演技。”
翻到第三份时,他愣了一下——申请人是他高中同学。
申请理由写得楚楚可怜:“母亲重病,父亲务农,家里负担沉重……”
而他记得那位同学在同学群里晒的大house、旅行照,一个比一个亮眼。
“可以啊,”陆霁低声,“作文比赛你肯定一等奖。”
第二天,贫困生评审第一次小组会议。
辅导员抱着一摞材料进教室,笑容标准:“大家都是学生代表,负责审核一下资料。有问题可以提出,但别上纲上线,懂吧?”
陆霁把昨天标注过的几份表抽出来,语气平静:“老师,这几位同学的资料跟他们公开分享的家庭情况严重不符,我建议——”
辅导员头也不抬:“哎呀,小陆啊,人家也许是家里突然变故,你别看那么死嘛。”
陆霁:“我不看死,只是简单查了查公开信息。”
他把手机递过去,照片一张张翻:豪车、房子、高级餐厅。
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声。
辅导员尴尬地咳了一声:“这……我们会再核实的,你先别着急。学校有学校的流程。”
“老师,”陆霁语气不高不低,“流程不能当遮羞布。”
辅导员脸色微微一变:“你这孩子,说话怎么这么冲?我们在做事,你放心。”
“我信您做事,”陆霁拉回那几份申请表,“但我不想参与睁眼闭眼的过程。”
第二天,他直接跟班长说了退出评审小组。
李建瞪大眼:“你真退?我还想着借你这个大盾牌呢。”
“我这盾牌,不想用来挡脏水。”陆霁背起书包,“名单你们继续评,我自备放大镜。”
退组不代表退场。他回宿舍翻了翻通讯录,找到一个备注为【陈然】的人。
拨过去,电话那头一如既往爽朗:“哟,我们的附中模范生怎么想起我这个社会闲散人员?”
“给你送一份流量密码。”陆霁简单、冷静地把情况说完,最后一句话落地时,宿舍里安静得连隔壁打游戏的爆音都像远处的回声。
陈然沉默了几秒:“你确定吗?这玩意儿一上网,就不是你能控制的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霁低头看着桌子上那些被他圈得乱七八糟的申请表,“但我更确定的是,有人靠演技拿走了真正该给别人的钱。”
电话那头叹了口气:“行行行,你这人,骨头比钢筋还硬。我帮你,但我们先把证据理清。不然到时候你被反咬一口,我可不负责赔偿精神损失费。”
“行。”陆霁笑了一下,“精神损失我有人赔。”
电话挂断。舍友A探下半个脑袋:“你刚刚那句‘有人赔’,是指谁?”
陆霁抬眼:“你耳朵这么灵,不考虑去当特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