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越传越邪乎,终于传到了辅导员、学院领导那边。
某天中午,刚下课,辅导员把陆霁叫到办公室。办公室里坐着两位领导,一位院长,一位书记,个个面色严肃,像要审判什么重案。
书记先开口,语气温和:“小陆啊,你最近做的事,学校都看在眼里。首先,我们肯定你追求公平的动机,但是——”
陆霁在心里默默数:“三、二、一。”
院长果然接上:“但是,你采用的方式欠考虑,把问题推到网络上,引发舆论发酵,这对学校,对你自己,都不太好。”
“老师,”陆霁坐得笔直,“如果只是走内部流程,假材料能不能被处理,我不敢保证。但我敢保证的是,真正需要钱的人,会继续被挤在门外。”
书记脸色微顿:“你这话,太绝对了。”
“我不绝对。”陆霁抬眼看着他们,“我只是恰好看到几份假的。”
气氛一时有些凝固。过了一会儿,院长缓和了一点语气:“网上传的关于你的言论,你也看到了吧?什么‘多管闲事’、‘有后台’之类的,你怎么想?”
陆霁淡淡地笑了一下:“嘴长别人脸上,我又不能全国统一更换脑子。”
书记忍不住被噎笑了一下,赶紧咳嗽掩饰:“咳,总之,你最近低调,配合学校调查,知道吗?外界的采访、媒体联系,能拒绝就拒绝。”
“明白。”陆霁站起身,鞠了一下躬,“我只是个举报人,也不是男主角。”
——他不知道的是,有人已经把他当成了男主角的“反派版本”,疯狂云创作。
与此同时,距离学校十几公里外的某栋灰色建筑里。
清晨例行文件堆成小山,一摞摞送进一间办公室。机要秘书拿着最新的舆情简报,小心翼翼开口:“陆书记,这里有一条关于您孙子的……”
原本正看文件的老人抬眼,眉毛轻轻一挑:“陆霁?”
他抿了口茶,翻开那页,几个关键词跃入眼帘——【某高校贫困生评选】、【学生举报虚假申报】、【自媒体视频】、【L同学】。
再往下,是截图、评论、媒体解读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简报:“联系一下教育部那边的负责人,问一下情况。”
秘书忙不迭应下:“是!”
几天后,一辆低调的考斯特悄然开进学校侧门。没有大阵仗,也没有红毯,只是几名便衣提前进校踩点。校领导闻讯,几乎是小跑着迎到门口。
“陆书记,路上辛苦了!”校长笑得像刷过三遍漆,“这是我们学校的光荣啊……”
老人摆摆手,语气平静:“今天主要是看看孩子们,顺便了解一下工作。”
“是是是,您这次来,我们一定虚心接受指导。”
礼貌寒暄走流程,接着就是闭门会议:学校汇报、教育部门发言、纪检部门提出整改意见,人人都在说“要进一步完善机制”“健全监督”,话术熟练得像背台词。
陆霁坐在角落,本来只当旁听——
结果中途,陆启文突然转向他,笑着说:“你来说说?”
全场安静了两秒。
陆霁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却还是站起来:“我只是一个看到问题的学生,说不上什么。”
“说你看到的就好。”老人语气温和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。
陆霁深吸一口气,用最简洁的语言,把看到的问题、查到的证据、申请表与现实的对比说了一遍。
没有煽情,没有控诉,只是平静客观。
等他说完,有领导轻咳一声:“年轻人看问题比较直接。”
陆启文看了他一眼,缓缓开口:“年轻人如果不直接,那就只剩圆滑了。”
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安静。
“该表扬的表扬,该批评的批评,该处理的处理。”老人看向校领导,“让学生看到的是公正,而不是遮掩。”
这一句话,算是把态度钉死。
会开到下午,最后一项安排是——陆书记“随便在校园走走”。
随便,当然是“外面看着像随便,里头排到秒”的那种。
傍晚,校道两边树影斑驳,几名便衣在前后拉开距离,装得像普通路人,实际每一眼都在扫视。
陆霁陪着爷爷慢慢走。
“学校还习惯吗?”老人问。
“习惯。”陆霁想了想,又诚实补了一句,“就是最近有点热闹。”
“你做了事,别人就会说话。”老人不紧不慢地走着,“不做事,别人也会说话。关键是,你自己知道在做什么就行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陆霁低头,看着鞋尖,“他们说我多管闲事,说我靠后台。”
“那你多不多管闲事?”
“我只是管了一件我觉得是真的‘事’。”
“那你靠不靠后台?”
陆霁笑了一下:“我没靠后台,我靠的是证明。”
老人点头:“那就行了。”
说完,他顿了顿,又加了一句:“以后这些事,先跟家里说一声。”
“怕给您添麻烦?”
“怕你累着。”
这话一出来,旁边跟着的年轻工作人员差点没绷住表情——全国人民眼里的铁面书记,在孙子面前,画风突然变成“怕你累着”的爷爷型。
散完步,老人准备离开前,对秘书说:“去把那个叫林亦尧的同学叫过来吧。”
陆霁:“?”
“你天天挂在嘴边的同学,”老人眼里带笑,“我也见见,免得我只是从你电话里听名字。”
陆霁:“……”
门口,两个便衣拦住一个匆匆赶来的身影。
“同学,前面暂时禁止通行。”
林亦尧一脸懵:“啊?我陆霁叫我来——我来……接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