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窝在同一张沙发上，一个抱着杯子，一个抱着人。

“明天呢？”林亦尧歪在他肩上，小声问，“明天准备干嘛？”

“明天？”陆霁想了想，“明天早八，还得去上课。”

“我不是问这个。”

“那你问的是——”

“问你准备拿什么奖励自己。”林亦尧仰头看他，“公告发出来，你该担的担了，该做的做了，该骂的被骂了，该处理的被处理了……你自己呢？”

陆霁愣了一下：“我？”

“对，你。”林亦尧伸手，在他胸口轻轻戳了一下，“你不是土拨鼠，不能一出洞就是干活。你得有自己的阳光。”

陆霁盯着他看了几秒，忽然笑了：“那你算不算阳光？”

“那肯定的。”林亦尧一点没谦虚，“我还是超标紫外线，晒多了上头。”

“难怪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，我经常头痛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开玩笑。”陆霁伸手把他搂得更近一点，“奖励就从今天开始——以后再遇到什么破事，我至少知道，回到家，沙发上有一只叽叽喳喳的树袋熊，厨房里有一台会响的咖啡机。”

“还有一堆被你嫌弃但照样吃完的黑暗料理。”

“嗯，还有那个。”

窗外车流声音细细碎碎，一路延伸到城市的深处。屋里，咖啡香气缠着饭菜味，还混着一点洗洁精的清新——是一种非常“生活”的味道。

陆霁看着手里的杯子，又看了眼身边的人，忽然觉得——学校的公告、论坛的热度、外界的谣言，全都像弹幕一样，一刷而过。真正留下来的，是沙发的温度、掌心的触感，还有一句一句掺着玩笑的“我在”。

“霁霁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以后你要是再多管闲事——”

“你要拦我？”

“我会先给你买更好的咖啡豆。”林亦尧笑得眼睛弯弯，“谁让你是我看上的人。”

陆霁失笑：“合着我这正义，是你赞助的？”

“那当然，”他理直气壮，“你的正义，我包养。”

咖啡机在一旁“滴”的一声，像给这话盖了个章。风波还没完全散，明天还会有新的议论、新的麻烦、新的眼神。

但这一刻，他们只需要管一件事——把眼前这杯咖啡喝完，把彼此抱紧一点，然后好好睡一觉，等着明天继续嘴硬地活下去。

夜色压着操场，一圈一圈的路灯把跑道照得跟刑侦现场似的。广播站那边还在循环播放什么“运动会动员大会”，整个校园像被人按了个“热血中二模式”。

林亦尧拎着书包晃悠准备去找陆霁，刚拐过教学楼的转角，就被人一把拽住衣领。

“站住。”

陆霁靠在墙边，外套敞着，手一伸，把人提溜回来：“听说你——被随机点名参加五千米？”

林亦尧一脸“我命休矣”的表情：“别提了，体育委员那小子手比彩票机还快，我正低头玩手机，他唰唰唰一圈报名，回头就告诉我——‘恭喜你，代表学院迎接胜利的光辉’。”

他两只手一摊：“五千米啊兄弟，那不是跑步，是拿我的小命去跟秒表谈恋爱。”

陆霁憋笑，抬手拍了拍他肩膀：“行，你这体质，平时上楼都喘，两层楼能跑出肺活量体检报告。五千米你也敢应？”

“我敢？我敢个鬼！”林亦尧翻了个白眼，“我连报名短信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。就这，体育委员还跟我说：‘你别怕，有我们呢。’——结果一查名单，他们没人报长跑。”

陆霁：“……”

“你这人缘，”他扶额，“比食堂那盆香菜还惨，谁见谁躲。”

“废话少说，”林亦尧一把拽住他袖子，“救命。教练，求带。”

陆霁眼皮一抬：“你确定？五千米，可不是跑两圈就能摆拍发朋友圈的那种。”

“确定，”林亦尧咬牙，“大不了当众猝死在终点，你记得给我挑张帅一点的遗照发朋友圈就行。”

“行，”陆霁笑出声，“那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本校‘五千米重症病号’。我来主刀。”

傍晚的操场，晚霞在蓝色的塑胶跑道上格外显眼，冷风一吹，学生们的热气往上冒。

陆霁早就换好运动服在那等人，一条长腿踩在跑道边的栏杆上压腿，整个人松松垮垮，姿势却专业得让人想给他发个“校园田径形象代言人”。

林亦尧那边，背着书包一路小跑过来，边跑边喘：“教练……我到了……再晚一点你就可以给我点蜡了……”

“快热身。”陆霁看他那副半条命的样，一把把人书包拎走扔到一边：“先慢跑两圈，别一上来就冲，冲多了等会儿你直接给我躺跑道上了。”

“我慢跑？”林亦尧仰头看天，“我这叫倒计时。”

他还是硬着头皮上了跑道，刚跑一圈回来，整个人跟刚从洗衣机甩干程序里逃出来似的。

“停，先别跑了。”陆霁拦住他，抱臂看着：“你这脚步声，咚咚咚的，隔着一条跑道都能听出你腿在骂娘。脚尖往前点，别后跟先落地，你这是在跟地板打架。”

“我不这样跑，那我怎么跑？”

“看我的。”

陆霁往前一步，腰线一收，步子一迈，整个人像是在跑步，也像在踩节奏，轻快得跟暗恋对象走过来时的心跳似的。

他跑回起点时，呼吸还算平稳，只有额角沁了点汗。

“懂了吗？”

“懂了，”林亦尧眼神真诚，“你是人形挂件，我是散架购物车。”

“……我教你，你别骂自己。”

“我骂我自己怪心疼的，我顺便骂你两句心里才舒服。”

日子这么一天天跑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