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发一下大了许多。
林亦尧靠在他肩上,嗅着他身上洗衣液和药味混在一起的味道,声音低下来:“霁霁,其实我还挺害怕的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万一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把话说完,“怕我没看住你,怕新闻里的那些事情,落在我们头上。”
陆霁沉默了几秒,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字上,又慢慢收回来,落在他身上。
他抬手,指腹在林亦尧的后颈轻轻揉了一下:“你已经看住我一次了。”
林亦尧一愣。“之前那次要不是你发现得快,我现在大概不是坐在这儿陪你看新闻,而是上‘社会案件回顾’。”陆霁语气很淡,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,“所以——这次就当是补偿。”
“补偿?”
“我陪你在四合院里蹲着,你陪我好好活着。”
“……”
林亦尧鼻子一酸,随手抓起桌上的纸巾擤了个响亮的鼻涕:“你他妈说话怎么总能说到人心窝子里去啊?”
“职业习惯。”
“你哪门职业?”
“未来律师。”陆霁嘴角微微一勾,“专门负责把人逼到实话都说出来。”
“那我呢?”
“你?”他侧头看他一眼,“专门负责把我逼到活下去。”
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欢快起来,说起“就地过年的温情故事”。窗外的雪落得更大了,院墙上挂的红灯笼微微摇晃,红光晃晃悠悠地洒在雪地上,像给这座老房子罩了一层暖滤镜。
“霁霁。”
“嗯?”
“其实这年——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样热闹,也得算一种不一样的年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以前我一个人嫌家里吵,现在跟你一起在这儿看新闻,我突然觉得——”林亦尧顿了顿,嘴角扬起来,“外面再冷再乱,屋里也挺暖和的。”
陆霁低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是挺暖的。”他握紧那只被他拉过来的手,“你要是再吵一点,就更暖了。”
“那你可别后悔。”
“不会。”
两人就那么靠在一起,看着电视里滚动的疫情数据、新闻画面。在这个被病毒和寒风包围的冬天里,四合院里那一盏不肯熄灭的灯、几盘热过头的菜,还有他们互相拿对方当“防疫物资”的拌嘴声,像是给这个时代的小角落,点亮了一块微小但倔强的光。
未来怎么样,谁都说不准。
但至少这一刻——风雪被堵在了门外,恐惧被压进了玩笑话里,他们用好不容易保住的生命、加上嘴贫和倔强,一起写着:就算世界封城,这个家,也照样过年。
二月的北京,冷得像被人一脚踹进了冰窖里。风从胡同口一路狂奔,拍在四合院的红门上,拍得门板直哆嗦。街上商铺一片铁皮拉下,连小吃摊的吆喝声都被封在了记忆里——偶尔路过一辆外卖车,都显得像电影里闯关成功的勇士。
院子里却亮着一盏暖黄的小灯。林亦尧站在门口给自己紧了紧口罩,裹着羽绒服,活像一只被冬天按在地上摩擦过的企鹅:“走吧,霁霁,今天是——每周一次‘生死采购大冒险’时间。”
陆霁戴完手套,拎起购物袋,神色一如既往地冷静:“注意用词。我们这是依法有序采购生活物资,不是出去打怪升级。”
“那不也差不多。”林亦尧缩着脖子,“怪是病毒,升级是免疫力。”
他边说边往前蹦,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:“走快点,哥这是陪你行军,不是遛老年犬。”
“你再吵一点,”陆霁淡淡地说,“社区大妈会以为我们偷跑出来录综艺。”
超市门口排着长队,大家拉着一米线,低头看手机,抬头看前面,空气里全是酒精味儿和呼气在口罩里打转的闷气。
轮到他们测温进门,保安瞥了眼体温枪:“36.4,可以进,别逗留。”
“放心吧哥,”林亦尧举手示意,“买完菜我们回家蹲坑都不逗留。”
陆霁装作没听见,一推购物车就往里走。冷光灯下,货架整整齐齐的,几排方便面已经见底,纸巾区一片荒凉。
“啧,”林亦尧扶着购物车,感叹,“这场景,要不是我知道是疫情,我以为你爷爷把你流放到物资前线体验民情来了。”
陆霁一边把大米搬上车,一边淡定回怼:“你少提我爷爷,保不齐哪天你购物车上那包米就是他批下来的。”
“那我岂不是吃上了体制内大米?”林亦尧眼睛一亮,“好家伙,连碳水都上编制了。”
菜区那边,他伸手拎起一颗卷心菜,捏了捏:“这菜挺新鲜,叶子嫩得跟刚从宿舍出来上早八的大一新生。”
陆霁看了眼价格牌:“你这比喻挺贴切,新生和菠菜一样,经不起通宵熬。”
“你别说了,”林亦尧叹气,“再说下去,我都要给自己点根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