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的路上,街道空得出奇。两人一前一后,脚步声在胡同里回响。偶有一辆私家车从身边溜过去,车窗关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尾灯一闪,像跟他们打了个小心翼翼的招呼。
回到院子,一关门,外头的冷风就被挡在了墙外,屋里瞬间变成一个被灯光烘暖的小盒子。
林亦尧“哐当”把菜袋放在桌上,口罩一摘,长长吐了口气:“我靠,今天这行程紧张程度,堪比高考填志愿。”
陆霁把手洗了两遍,酒精喷了个遍,又开始擦门把手、擦菜袋子,动作熟练得像个洁癖上身的家庭保洁:“高考填错志愿顶多让你多上两年学,今天出门不戴口罩,可能直接让你少活几十年。”
“行吧,”林亦尧拖着拖鞋往沙发上一瘫,“你说话一向这么鼓舞人心。”
等把菜理好,水烧上,锅里开始滋啦啦响,屋里终于有点“人间烟火气”。电视没开,窗外飘着细细的雪,落在窗台上化成一点点水痕。
林亦尧把自己裹进一条毯子里,只露出一个头:“霁霁。”
“嗯?”陆霁正摸出手机看通知。
“你说照这架势,大一上还能按时开学吗?”
“估计够呛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想回去上早八?”
“我才不想上早八呢。”林亦尧翻个身,“我就是觉得——本来以为上了大学能浪一点,结果现在浪没浪到,先被病毒按头写检讨了。”
陆霁看了他一眼,伸手拍了拍他裹成一团的膝盖:“没事。你在家一样能写检讨。我给你布置。”
“你真是……说话跟校规一样讨厌。”
手机“叮咚”一声弹出通知。
【辅导员】:各位同学请注意:根据教育部统一安排,本学期延期开学,近期统一开展线上教学,请保证设备和网络畅通。
群里瞬间炸了。
【某同学】:啊啊啊啊啊我还没从期末后遗症里缓过来就要上网课了?
【林亦尧】:坐在家里也能毕业,00后终于实现了“原地读大学”的梦想。
【辅导员】:请大家稳定情绪,规律作息,按时出勤网课。
【陆霁】:老师,想问一下,上课犯困算不算网络波动?
【林亦尧】:我这边秘制姜茶可以赞助给全班,保你们熬夜写论文不困,只想吐。
群里一堆“哈哈哈哈哈”滚过去,那点压在胸口的闷气被笑声冲散了一些。
陆霁看着林亦尧手机上的“秘制姜茶”几个字,侧头道:“你什么时候有秘制姜茶?”
“没有。”林亦尧光明正大,“但你不是会做吗?”
“你这叫非法外包。”
“那也比非法裸睡安全。”
“……”
网课的日子,一天看上去都差不多:早上测温、抢占线上课堂的“前排”,下午在作业堆里挣扎,晚上刷手机刷到心率飙升。
“滴——”体温枪一响。
“36.5。”陆霁举着测温枪,语气公事公办,“今天可以允许你偷懒半小时。”
“体温正常,懒惰超标。”林亦尧掀开被子,“你这个人啊,连夸人都不走心。”
“想听走心的?”
“想。”
“你再躺五分钟,今天早八就得给你立衣冠冢。”
“……”
五分钟后,林亦尧以一种“被命运拎起来”的姿态坐在电脑前,戴上耳机,打开摄像头,对着屏幕扯出一个“我精神可好了”的微笑。
线上课堂里一个个小格子闪着人脸,有的还躺在被窝里,有的背景直接是厨房。
老师清了清嗓子:“同学们,虽然我们是线上课堂,但——”
“老师,您放心,”林亦尧小声嘀咕,“虽然我人在床上,但心在梦里。”
隔壁屋的陆霁:“……”
陆霁瞄了一眼时间,知道林亦尧还在上课,手一欠,冷不丁发了一条微信过去——
【陆霁】:你老师点你名了。
林亦尧原本正低头玩命抄题,一看到这行字,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:“啊?!”
他条件反射抬头,耳机里果然传来老师拖长的声音:“林——亦——”
心跳“咚”的一声提到嗓子眼。
然而下一秒,老师补全了三个字:“——林亦『轩』,你在不在?”
林亦尧:“……”
【林亦尧】:你有病吧。
【陆霁】:适当锻炼你的心肺功能。
【林亦尧】:……谢谢,差点被你吓出阳了。
晚上,新闻频道永远在滚动播报数字。确诊、疑似、重症、治愈……像一组冰凉的高数函数曲线。
林亦尧看得眼睛发酸,啪地关掉电视:“行了,再看我要开始对着数据骂街了。”
陆霁拿了一件外套:“去院子里走两圈?”
“你那是走两圈,”林亦尧翻了一下白眼,“我那是把自己冻成冰棍。”
“冻一冻大脑就清醒了。”
“你把大脑借我,我也能清醒。”
前院灯光比屋里冷一点,几位轮值的警卫正站在门口。见他出来,都笑着冲他点头。
“哟,小陆,出来透气啦?”其中一个招呼,“要不要跟我们练两手?”
“他?”林亦尧抱着胳膊,“你们悠着点,别一脚把我对象踢回病房里。”
陆霁看了他一眼:“谁是你对象?”
“哦,对哦,”林亦尧立刻换口,“那一脚就踢给我好了。”
几个人都笑了。没一会儿,院子里空出一块地方,简易“格斗课堂”就地开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