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手别绷那么紧，小陆，”警卫在他身后纠正动作，“你这个姿势，看着跟准备上决赛的芭蕾舞演员似的。”

“严格一点没坏处。”陆霁声音淡淡。

“那也别僵成木头，”旁边另一个忍不住插嘴，“你这要上战场，敌人一看以为你是纪念雕塑。”

林亦尧在一旁抱臂观战，忍不住跟着起哄：“我求求你别把我以后炖鸡的手给练废了。”

“你会炖鸡？”陆霁一脚被闪过去，扭头问。

“不会。”

“那你闭嘴。”

练了半小时，陆霁出了一身汗，呼吸却不算急，眼里那一点常年压着的冷意，比刚才少了些。

警卫拍了拍他的肩：“不错，小陆。以后不当律师，可以考虑来我们这里发展。”

“谢谢，我怕组织嫌我嘴太毒。”

“那就跟小林同学一起招进来，”警卫看了看旁边那张笑得贼欠揍的脸，“他负责当文艺骨干。”

“谢谢，我怕贵单位墙皮承受不了。”林亦尧自觉接话。

晚饭时间，厨房里又热闹起来。

林亦尧围着围裙，手里举着锅铲，姿势别扭，像是被迫上岗的实习厨师：“今天我掌勺，你负责在旁边拯救菜。”

陆霁在水槽边洗菜：“你先保证不把油倒水里。”

“那是一次意外。”

“那次意外差点把锅炸成烟花。”

“……”

油热了，菜下锅，“哗——”的一声，油星子蹦起来，林亦尧吓得手一抖：“卧槽！这声音比我查期末成绩还恐怖。”

陆霁上前半步，把火调小：“放轻松，你这是炒菜，不是与油共赴黄泉。”

“你这人说话真不吉利。”

“说实话而已。”

折腾出两荤两素一汤，他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。

林亦尧坐下来，双手合十：“感谢上苍让我活到了可以吃热饭的一天。”

“你感谢上苍之前，”陆霁夹了块肉放他碗里，“先感谢你没把盐当糖放。”

“我这是进步。”

“嗯，有朝着能活着吃完饭的方向进步。”

饭后，看了一会儿网课资料，两个人一瘫一躺在沙发上。窗外黑成一块布，远处偶尔能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，穿过空荡荡的街道传进来，像往夜里扎了一针。

林亦尧盯着天花板：“霁霁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你说这疫情啥时候能结束啊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这人，怎么连个善意的谎言都不编。”

“我怕你当真。”

“……”

安静了好一会儿，陆霁伸手，把他被子往上扯了扯：“结束哪天我不知道。但只要你别乱跑，结束的时候，你还在。”

林亦尧愣了一下：“……你说得好像不结束我就不在了一样。”

“可能性之一。”

“你闭嘴吧你。”

嘴上嫌弃，眼眶却慢慢红了。

时间一点点推到三月。新闻里说，新增开始慢慢变少，各地陆续复工复产，生活像被按了个“半速播放”的键，慢慢往回拧。

日子依旧从“滴——体温正常”开始。

“36.6。”陆霁念，“可以活。”

“你改改台词行不行？”林亦尧刷着牙含糊不清，“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，比如‘可以摆烂’？”

“那得看你今天交了几份作业。”

“……”

某天早上，阳光难得透过云层，给院子洒下一点暖光。

林亦尧一脚踹开陆霁书房门，神神秘秘：“霁霁，今儿公园放风怎么样？”

“出门透风还是放风？”陆霁合上电脑，“你先说清楚。”

“当然是防护严密、文明出行的那种。”他晃了晃手里两只口罩，“要不然我这新买的口罩拿来干嘛？防晒啊？”

公园人不多，树枝刚冒出一点点嫩芽，像迟到的春天小心探出头。两人并肩走在小道上，有人戴着口罩慢跑，有老太太拎着菜篮子远远走，大家见面互相点个头，又默契地拉开距离。

“你看，”林亦尧抬头，“春天走路都跟偷摸的似的，生怕打扰到谁的隔离。”

“挺好。”陆霁插着兜，“这年头连春天都学会排队。”

“你这人，”他叹气，“连春天都要上秩序课。”

走到长椅那儿，两人坐下。

风有点凉，但太阳照在身上的时候，又暖得不真实。

林亦尧掏出手机，看了眼疫情实时数据：“哎，今天这曲线，看着有点想睡觉——总算往下掉了。”

“你少看点曲线。”陆霁偏头看他，“放心不代表放飞。”

“你能不能别老当人肉防疫标语。”

“你要是能少咳两声，我就考虑当点别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