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家，晚上陆霁不知道从哪儿翻出几个歌单，突然放了一首《隔离区》。

前奏一出来，屋里一下就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填满。

“哟。”林亦尧趴在沙发扶手上，“这歌名也太应景了吧？”

“随便点的。”陆霁靠在沙发另一头，假装随意。

“那你这随机也挺有品味。”他学着歌词调子哼了两句，又忍不住吐槽，“不过你说——咱俩也算生活在隔离区了吧？日常爱好：上网课、看新闻、互相气对方。”

“那还不错。”陆霁淡淡，“起码不是隔离病房。”

“……”

沉默了一会儿，他突然侧过身来，声音低下来：“不过说真的——虽然被隔离的是现实，但心没隔离。”

林亦尧愣了愣，掐着嗓子学他讲话：“这话说得，属实有点像情感专栏首席写手了。”

“你不愿意听我改回法律公文？”

“不不不，你继续，我习惯一下。”

天气一天天暖起来，四合院里的事也慢慢多了。网课间隙，两人时不时帮街坊跑腿买菜。群里阿姨们建了个“邻里互助群”，把他们俩拉了进去，备注写得清清楚楚——【靠谱小陆】、【嘴甜小林】。

某天早上，群里连刷好几条：

【王阿姨】：小陆小林，超市排队太长了，我这老胳膊老腿真扛不住。哪位顺路帮阿姨买点菜？

【隔壁老李】：再加一单鸡蛋，谢谢。

【某热心邻居】：你们小年轻真不容易，疫情期间，还要被我们压榨劳动力。

林亦尧笑得跟什么似的，立刻回：

【嘴甜小林】：收到！我们是“居家版外卖小哥”，今天主打一个——菜到笑到。

他关上手机，盘点任务：“两个阿姨，一位老李，一家三口要水果，你看看，你这人刚成年就开始被社区当社区劳模使唤了。”

“那你呢？”陆霁拿起购物袋。

“我？”林亦尧拍胸脯，“我负责给劳模当助理。”

“行，助理先去把口罩戴好。”

菜市场没有以前那种油烟混着吆喝的热闹，摊位拉开了距离，商贩说话声音都压低。

林亦尧拎着菜，边挑边说：“你看这一筐菠菜，嫩得跟刚上大一的我。”

“你大一哪有这么嫩。”陆霁挑了两根葱，“你一进校门，嘴贫程度就已经大四毕业了。”

“你这人是不会夸人是吧？”

“嗯。”

采买完，回去一户户敲门送菜。

门缝里探出半张脸，戴着口罩的王阿姨笑得眼睛都眯了：“哎呦，辛苦你们了，菜买得比我自己挑的都新鲜。”

“那必须的。”林亦尧提着菜，“我们可是为了保证后勤供应，愿意拿生命去排队的人。”

“瞧瞧这嘴。”王阿姨乐不可支，“疫情结束了阿姨给你们做饺子，吃到你不想说话。”

“阿姨，那可能得包很多。”陆霁诚恳补充。

晚上，忙完一天，该上的网课也上完了，林亦尧刷微信，突然想起什么似的：“对了，你主治医生最近怎么一点动态也没有？”

“忙吧。”陆霁没抬头。

“忙也总发点朋友圈呀——‘忙成狗了’啥的。”他翻着联系人，“要不我问问王阿姨？”

没多久，王欣那边就回了消息，文字少得让人心凉：

【王阿姨】：……他去了武汉。后来，没回来。

屏幕那一行字像一块冰，砸在心里。客厅安静了很久，电视没开，连风吹过窗户的声音都格外清晰。

林亦尧嗓子发紧：“他……是你第一次开颅之后那个医生？”

“嗯。”陆霁把手机扣在桌上，指节微微发白，“他喜欢讲冷笑话，术前跟我说‘别担心，我手比你高考卷子精致’那个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后来又给我拆线，骂我‘年轻人脑子不好使，但命要紧’那个。”

空气像被堵住。

过了很久，陆霁才低声开口：“现在他成了新闻里那种……‘抗疫英雄’。”

“英雄个屁。”林亦尧忽然挺直了腰，眼眶涨红，“对别人来说他是英雄，对他的家人呢？”
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也愣了愣，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，笑得有点难看：“我这人，骂人水平比安慰人强。”

陆霁看着他，嗓子像被什么卡住，半晌才挤出一句：“没事。你骂得挺对的。”

他伸出手，轻轻碰了碰那只红红的眼睛：“但是……他做的事也是对的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亦尧哑着声音，“就是不想原谅这现实。”

两个人都没说话，只是靠得更近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