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，大理。防疫仍然严格，火车站门口排队做信息登记，人群不算多，秩序却格外整齐。

两个人是一起被广播“赶”下火车的。大理的风一吹进车厢门，带着一点凉意和湿气。陆霁一手拎着自己的旅行包，一手还顺便提着林亦尧那只贴满表情包的行李箱，刚迈出站台。

陆霁从检票口出来，背着双肩包，口罩遮住半张脸，只露出一双不好惹的眼。

旁边那团乱糟糟的卷发就开始晃：“霁霁——看，多有画面感，我们一起踏上异地他乡的土地，这要搁电视剧里，BGM早就响了。”

他一边挥手，一边差点被自己脚下的行李箱轮子磕了个踉跄，肩膀一晃，差点撞上前面的旅客。

陆霁淡淡瞥了一眼：“你再这么走路，BGM下一秒就得切成急诊科进行曲。”

“哎，你提前不提醒我一下，让我在车门口整理个发型，我都错过扮演迎宾小姐的机会了。”林亦尧扶着候车厅的柱子，喘口气，特遗憾，“本来可以在出站口原地美美一站的。”

“迎宾小姐？”陆霁抬了下眉，“你是想在出站口迎接大理的风，还是想正面撞上防疫民警？”

说完，他目光下移，看见林亦尧那口罩已经滑到只盖住嘴：“先把口罩戴好。”

“得嘞。”林亦尧赶紧把口罩往上一提，声音闷在口罩后头，“那现在，我是不是可以申请点‘男朋友奖励’？比如——你把包给我背，我负责帅，你负责稳。”

“你先负责不摔。”陆霁把自己的包又往肩上一挪，顺手把那只乱七八糟的行李箱拎稳，“手机呢？拿出来，看租车地点。”

“早提前问好了。”林亦尧立刻把手机举得老高，像举火把，“出站口往右拐那条路，我已经跟租车小哥说了——我们要一辆便宜但不掉链子的，跟我们俩气质比较配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陆霁怀疑地看了他一眼，“你气质是‘容易掉链子’。”

“那不正好，”林亦尧一点不觉得被冒犯，笑得贼开心，“你负责‘不掉’，我负责‘链子’，我们俩一组合，妥妥的四驱稳中求疯。”

陆霁无语地笑了一声，提着两个人的行李往出口走，“少说两句，先把导航打开，别一出站就把自己在大理玩丢了。”

“放心，有你这个人形导航在，大理也不敢把我弄丢。”林亦尧屁颠屁颠跟在旁边，一只手揣兜，一只手还不忘比划，“走吧，正式踏上我们贫穷又浪漫的自驾之旅——链子由我负责掉，安全由你负责保。”

酒店前台。两个人全副武装出现在门口：N95口罩、一次性手套、背包侧兜里伸出一瓶酒精喷雾。

前台小姐姐愣了半秒，然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：“二位……这是从实验室直达酒店吗？”

林亦尧立刻接话：“我们这是本季度最新款——防疫战士联名情侣款。”

陆霁默默把身份证和健康码递过去：“麻烦。”

小姐姐一边录入信息，一边偷瞄两眼：“你们要不要贴个名字贴？方便工作人员认人。”

结果话音刚落，林亦尧立刻从台上抓起一支马克笔：“要！求之不得！来，姐姐你写——这位叫陆·爱清洁·霁。”

“……”陆霁看着自己胸前多出来的一行歪歪扭扭字，又看了一眼林亦尧胸前——上面赫然写着：林·话多·亦尧，后面还画了个炸毛的小鸡。

“挺形象。”前台姐姐笑得扶着桌子，“祝二位在大理玩得愉快。”

“放心吧。”林亦尧拎起房卡，“我们一定会给你们酒店写五星好评——‘防疫认真，服务贴心，名字乱写但很好笑’那种。”

进了房间，两人第一件事不是看风景，是拆防护装备。

“慢点慢点。”林亦尧一边脱一边念叨，“这可都是我精心置办的‘行走安全感’，你弄破一个，我心会滴血的。”

“你放心，心滴血之前，汗已经先滴了。”陆霁扯下手套，丢进垃圾袋，“一会儿洗澡。”

“可以啊。”林亦尧立刻精神，“那今天的行程安排是：洗澡——躺床上——看你给我发的旅游攻略——假装已经游览完一整圈大理？”

“你想得美。”陆霁把他的衣服扔进洗衣袋，“先洗澡，洗完把明天要用的东西收拾好，下午去洱海边探路。”

“好吧好吧。”他一边往浴室退，一边不忘嘴碎，“你这人谈恋爱谈得这么有计划，搞得跟项目执行书一样。”

“你要是不想在洱海边冻出肺炎，就照做。”

“遵命，项目经理。”

热水“哗啦啦”落下的时候，外头陆霁收拾行李、整理积分兑换单，顺手还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——

【陆霁】：已抵达大理，防疫战士准备转型为休假战士。

【王欣】：请问你们是去哪儿养伤的？这么会避风头。

【赵婷婷】：照顾好我们小林同志，他脑子里那点安全知识全靠你撑着。

【林亦尧】（从浴室伸出手，手里举着手机）：撇嘴.jpg 你们能不能相信一下我的智商？

【王欣】：不能。

第二天一早，阳光透过窗帘边缘钻进来。林亦尧躺在床上，半只手伸出被窝戳手机，发出声音：“霁霁，起床啦——大理的晨光已经来敲门了，你再不起来，太阳都得投诉你睡懒觉。”

床头另一边的人睁了眼，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：“你知道你这个声音，在旁人耳朵里听着有多像闹钟广告吗？”

“那也比你那张天天板着的脸强。”林亦尧翻身半压在他身上，笑眯眯，“起来嘛——我们洱海还等着你去视察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陆霁装了半秒矜持，最后还是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，“别压着了，要迟到了。”

“迟到什么？洱海又不会打卡。”

“我怕你把日照最好的两个小时睡没了，到时候拍照全是逆光，你要在朋友圈骂摄影师。”

“你说得也有道理。”他立刻一骨碌爬起来，“那走走走，去跟洱海谈恋爱。”

两人一路开车绕到洱海边。沿岸的风景像是刻意排练过一样：蓝得过分的天，白得很认真，一条弯弯的栈道和一片慢悠悠晃着尾巴的湖水。

林亦尧下车时，先深吸一口气：“哇——这空气里带着一种‘你终于出门了’的欣慰。”

“这叫氧气。”陆霁下车，替他把羽绒服拉好，“别又感冒。”

栈道不远处停着一只绑满彩带的小船。船夫是个晒得黝黑的大叔，看到他们，就笑眯眯招手：“两位小伙子，要不要上船转一圈？洱海中心的风景才最好。”

林亦尧眼睛一下亮了：“坐！今天就让我们当一回《花儿与少男》。”

陆霁侧头：“你知道船会晃吗？”

“那不是更有气氛？”他说着已经一脚踏上船板，晃了一下，“哎哟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