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。房间里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,暖黄一圈,把两个人影子拖在墙上。
林亦尧坐在窗边,腿蜷起来,下巴搁在膝盖上,看着外面洱海的夜色:“霁霁,你说——要不是你那通电话吵得那么凶,我们会不会也不会来?”
“会。”陆霁躺在床上,枕着胳膊,“迟早会来。你提了好几次大理,我欠你一趟。”
“你人还挺讲信用。”他笑,“那你打算怎么还清这笔账?”
“简单。”陆霁朝他伸出手,“以后你再说去哪儿,我就再陪你去一次。”
“你就不怕破产?”
“你要真能把我带到破产,”他慢悠悠地说,“说明我们起码活了很多年。”
林亦尧愣了一下,随后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跳下窗台扑过去,一把握住他的手:“行,那从今天开始,你就做好做‘长期旅游对象’的心理准备。”
“好。”陆霁握紧他,“你也做好被管三餐四季的心理准备。”
“你别说——”他叹口气,“听起来还挺爽的。”
窗外湖水黑得发亮,星星零零散散挂着。屋里,两个人互相挤在一张床上,一会儿互怼,一会儿安静,像两只终于找到同一个窝的猫。
所有家族的压力、疫情的阴影、未来的未知……在这间普通酒店房间里,都被暂时按下了暂停键。只剩下——
“霁霁。”
“嗯?”
“你以后要是再跟你哥吵架,”林亦尧小声说,“记得提前把我支走。不是怕他,是怕我忍不住插嘴。”
“插什么嘴?”
“比如——‘陆总,您弟弟我先预订了,退货不退人。’”
“……”
“你看,你都笑了。”他得意洋洋,“这么一看,我还是挺有用的。”
“嗯。”陆霁侧过身,看着他,“挺有用的。”
“有多有用?”
“——值得我跟全世界吵。”
林亦尧愣了愣,耳朵又红了:“……你说话能不能别突然这么直球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——”他把脸埋进被子里,闷闷道,“你这样,我会舍不得跟你分手的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陆霁伸手,把人从被子里拉出来一点点,“我也没打算让你‘撤股’。”
大理的夜,很长很安静。烟火、人情、吵架、和解……都被打包进这一晚的呼吸里,藏在那句看似漫不经心的承诺里——只要有你,哪儿都能是家。
早上七点,大理的太阳像没吃早饭似的,慢吞吞爬上山头,但房间里的手机闹钟已经疯了一样叫了仨轮。
林亦尧在床上翻了个身,把被子往头上一蒙:“霁霁……再睡五分钟,我人格还没加载完……”
下一秒,被子干脆被人一把掀走。
“人格没加载完,身份证号倒是背得挺熟。”陆霁一手叉腰,一手举着那团被子,白T恤配运动裤,整个人精神得像已经环洱海跑了一圈。
林亦尧被冻得打了个激灵,抱着枕头坐起来:“你这是大理早晨,不是军营紧急集合。今天不是‘慵懒放空’行程吗?”
“慵懒不代表不上班。”陆霁抬下巴示意窗外,“苍山洱海已经上镜了,就差你这张脸。”
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,阳光“唰”地一下涌进来——蓝得离谱的天、闪瞎眼的洱海、风一吹连窗帘都在炫耀。
林亦尧眯着眼:“行吧行吧,陪你去跟大理道早安。话说今天是去哪儿?”
“古城。”陆霁利索收拾行李,“你昨天还嚷嚷着要做‘文艺小镇第一街拍男模’。”
“那当然。”林亦尧脖子一扬,边套卫衣边嘟囔,“我得给大理留下一点人类文明的痕迹。”
出门前的玄关,两人站在镜子前互相打量。
林亦尧:牛仔外套、帆布鞋、头发又炸又卷。
陆霁:黑风衣、球鞋、口罩挂手腕上,干净利落。
“你这身,”林亦尧绕着陆霁转了一圈,“大理古城会以为你来做城市规划的。”
“那总比他们以为你来摆摊强。”陆霁一指他那双略微发旧的帆布鞋,“从脚开始就一条‘背包客天梯’。”
林亦尧哼了一声:“你别看不起我的鞋——这是风尘仆仆走出来的情怀。”
“哦。”陆霁淡淡,“等走回去脚起泡了,你情怀记得自己负责。”
车上,窗外一边是苍山,一边是洱海,阳光被擦得干干净净地摊在水面上。
林亦尧跟只没系好的安全带似的,一会儿趴窗户,一会儿翻手机:“霁霁,你说大理古城会不会特别适合我这种人?”
“哪种?”
“适合在每个拐角开小店,店名能起到游客怀疑人生那种。”他一本正经地开始构思,“比如——‘人生有点苦·来杯奶茶会更苦’?”
“听着就要倒闭。”陆霁把导航调好,“到了再说。你先把安全带系上,老板。”